我还没从铁嘴胡同的事里缓过神,到了长沙站,便看见乌泱泱的人围了一圈,却都隔着七八步远,没人敢靠近。
站台上停着一辆黑漆漆的火车头,后头挂着三节车厢,锈迹斑斑,窗玻璃上糊满了泥点子。最怪的是——这车没熄火,却也没人。司机室空空荡荡,蒸汽从车轮底下丝丝缕缕往外冒,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白蛇,缠着铁轨不肯散。
我挤进人群,正想往前凑两步看清,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攥住。回头一看,齐铁嘴那张白净的脸凑到我面前,鼻尖上还沁着汗,圆片墨镜歪歪斜斜挂在耳朵上。
“您怎么还往前凑呢!”他压低嗓子,喘着粗气,“我刚才在胡同里算得没错,您还真是个招事的命——这车,从哪儿来的您知道么?”
我摇头。
齐铁嘴拿袖子擦了把汗,神神秘秘地竖起三根手指:“昨晚子时进的站。调度室的人亲眼看着它开进来,灯亮着,汽笛响着,跟真车一样。可停稳了一看——司机室里没人,火膛是凉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最邪门的是,有人查了登记簿,这趟车的编号,是民国五年(1916年)就报废注销了的。”
周围人群忽然发出一阵低呼。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第三节车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就在那漆黑之中,有一团白蒙蒙的影子晃了一下,像是有人披着白布站在里头,又像是灯光在水汽里的折射。我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有鬼!”人群哗地往后散了一大片。
齐铁嘴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我胳膊的手紧了三分:“沈小姐,今儿这卦我可不算了。这趟浑水,您也别蹚。走吧走吧,我请您去喝碗热馄饨压惊……”
他说着就拽我往后退,可我脚下却像生了根。那节车厢的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极细的、用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正在呼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