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心头一紧，也没顾上接齐铁嘴的话茬，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连他后面喊的“哎——您这卦钱真不要了啊”都被我甩在了身后。

铁嘴胡同窄，越往里越暗，两边青砖墙上爬满了老藤。我拐了两个弯，正要松口气，迎面撞上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灰绸长衫的中年人，面皮白净，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手里转着两颗油光水亮的铁核桃。他身后跟着两个短打装扮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别着家伙。

“哟。”那中年人停下脚步，铁核桃在掌心里稳稳一收，“这不是……长沙会馆的沈先生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我见过——解九爷府上的账房先生，姓孙，人都叫他“孙算盘”。上次在茶楼远远照过一面，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

“孙先生认错人了。”我压低声音，侧身想从墙边绕过去。

他却往左挪了半步，正好堵住去路，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哪儿能认错呢？您那日在我们九爷的茶座上喝了大半壶龙井，九爷还夸您懂茶来着。怎么着，今儿到铁嘴胡同来……会朋友？”

他说到“会朋友”三个字时，语调微微上扬，眼神不露痕迹地往巷口齐铁嘴摆摊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后背出了层薄汗。解九爷的人出现在这儿，绝不会是凑巧。这铁嘴胡同本就是他的地盘，齐铁嘴在这儿摆摊，怕是早就落在九爷眼里。而我今天撞上齐铁嘴，又恰好被孙算盘堵个正着——这事儿，巧得有些过头了。

“路过。”我吐出两个字，也不多解释，抬脚就走。

孙算盘倒没拦，只是在我经过他身侧时，轻飘飘说了一句：“沈先生，九爷说，若您在胡同里遇着什么有趣的人，不妨带回去坐坐。九爷最近，正想找几个会‘解卦’的朋友聊聊天呢。”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但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耳膜里，直到走出铁嘴胡同，阳光重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还能听见孙算盘手里那两颗铁核桃，“咔嗒、咔嗒”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