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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柳岸下玉流光(一)

一个十八线文手的短篇

   文/沈约

  阮花樱说刚有个四岁的孩子被卖来月堤坡了。燕柳岸不大在意,这些年被卖过来的孩子多了去。

  “可是你猜怎么着?”阮花樱故意卖了个关子,一双琉璃似通透的眸子瞅着他,让燕柳岸都有些心慌。

  “嗯?”

  “他姓虞。”

  “虞……刚被灭门了的……那家?”

  阮花樱没回答,扭过头去接着收拾上场戏师兄们脱下的戏衣了。

  三年后,师父丢个燕柳岸一个七岁大的小孩儿,说让燕柳岸带带他。

  那个孩子虽只七岁,却已看得出五官端正、骨相极好。只是长得太素净。师父许是想他唱生的。

  燕柳岸让他随便唱两声儿。

  谁知,他开口却唱的是游园:“……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燕柳岸一惊,听那嗓音分明还是个孩子,却不知是哪儿,让人觉得与阮花樱几乎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喜欢宋人一句词,‘流光容易把人抛’,我叫虞流光。”他说话时微扬着脸,吐字清楚。

  “你就是那时……你家其他人呢?”

  “死了。”

  燕柳岸带他去见谢合欢,说他该跟着阮花樱。

  谢合欢背着手,冷冷的瞥了虞流光一眼,道:“他这是不想在月堤坡待下去了。”

  虞流光被人拖出了月堤坡的院门,在门前的尾叶樱下一动不动的站着。

  燕柳岸不敢去找他,谢合欢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现在只能等阮花樱来才劝得动,只是他今日去雪逢馆是赴白家的约,说不好几时能回。

  燕柳岸到底放心不下,在院门后直站到黄昏,白家的轿子把阮花樱送了回来。他听见阮花樱去拉虞流光了,才转身回去。

  夜里阮花樱回屋,摸黑从脸盆里捧着水洗了脸。

  燕柳岸听见水哗啦啦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问:“师兄,师父打算拿虞流光怎么办?”

  “他想唱什么,让他唱便是。”

  “可师父的意思呢?”

  “我跟师父商量了,让他跟着你,我也带带他。从明儿起,咱们仨一屋。”

  燕柳岸听罢又躺下了。

  “小柳,白家那四个少爷,真是一个比一个捉摸不透。”待了会儿阮花樱在一旁躺下,铺了被褥准备睡了。

  “怎么说?”

  “……那个白烛,我们原是见过,就是见鹿园那回,”阮花樱过了会儿才道,“今儿却像躲着我似的。”

  “那些大户人家,多半瞧不起我们。”

  阮花樱没吭声,过了会儿呼吸声渐趋平缓,想是睡着了。

  燕柳岸忽又想起一事,三年前的虞家被灭门后,洛城再难找到谁姓虞了的。如今是虞流光还小,倘若以后也在外头有了名,顶着这个姓怕是不成。

  次日燕柳岸和阮花樱商量了,又问了谢合欢的意思。此后便再没有虞流光了。

  那个孩子,改叫了玉流光。

  后来燕柳岸问阮花樱,觉不觉得玉流光哪里像极了他。阮花樱听了却说,但愿不像才好。

  近些日子白家少主常捧阮花樱的场,燕柳岸记得那是六月初,院中杨树上不知多少蝉嘶叫着,声声儿叠在一起。

  他想起三月白家的人来请月堤坡去唱时,谢合欢当着那人面儿摔了只杯子。

  可不多久谢合欢就换了脸色,应下了。只是他是点了人去的,自己打定主意不进白家一步。

  后来听说这场是上头交给新来的办的,想是年纪小不知道谢合欢与白擎之不和。谢合欢知道后又摔了只碗儿,不知又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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