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晌午,有人来接阮花樱。他们抬了架很小巧的轿子,一路行的稳当。
路上阮花樱忆起昨日白擎之身旁的白熠。当时并未有机会好好看看他,如今回想只记得他在这三月天将暖的日子仍挂着件儿厚重的披风。
那是件霜色的缎面披风,有缠枝莲暗纹。
常听人说起,白熠身子不大好。
到雪逢馆时,轿夫停了轿,馆门前候着的人迎过来,将他接进馆中,上了二楼的包间儿。
他轻轻叩了叩门,不久三少爷白焐来开了门请他进去。房中只坐了白家四个兄弟,其余连个端茶送水的下人也没有。
白熠先起身迎过来,笑着叫了他声儿阮老板。阮花樱自然要应两声寒暄一番,期间还仔细看了会儿他。
白熠生了双很好看的丹凤眼,眼尾狭长,微挑,左眼下有一粒痣。个子比他高出一头还多,看着却十分单薄。
寒暄完了白烛替他挪了张椅子,阮花樱向他道谢时却发觉他的目光闪躲,像怕被认出来似的。抬头却见刚落座的白熠掩面轻咳了几声。
阮花樱又打量了一遍这四人,至今未与他说过话的只剩二少爷白烨。
白烨从面儿上就透出来的阴沉,像盛夏暴雨时的天色一般。而方才给他开门的白焐却让人觉得明媚。
这四人,全然不像一家子。
不多久有人从外面进来送茶。托盘上一只精致的紫砂小壶,五只杯子扣放在壶边。壶嘴上冒着的乳白色雾气,缓缓升腾起来。
“这是今年新茶,不知阮老板曾吃过没有,是江淮产的六安瓜片。”白熠眼神扫过下人放在门边小桌上的茶,最后落在阮花樱身上,唇角带着几分极温和的笑意,“老三,去给阮老板沏杯茶。”
白焐闻言起身,走过去翻开一只杯子,掂起壶沏满,双手捧着放在阮花樱手边的高几上。
“请。”
“多谢三少爷。”
白焐又走过去端起托盘,一人给了只杯子,除白烛外都亲自倒了茶,最后将壶递与白烛。
想是长幼有别之意。且白焐与白熠同为白擎之正妻所生,许是尊卑也有些讲究。
阮花樱端起杯子低头尝了口茶,暗自琢磨这四人。他们脸长得确有几分相似,性格却全然不同,倒真是奇怪得很。
“阮老板现今有多大年岁?”白熠问道。
“十有五。”阮花樱答。
“阮老板还年轻,今后应是大有作为。”白熠笑道。
“少主抬举了。”
白熠长他九岁,今年已有二十四了。
那日说了会子话便散了,回去时仍是白家派了人送他。
到月堤坡时,阮花樱见门口站着个小师弟,才七八岁的模样。
“你怎么站这儿呢?当心师父骂你。”阮花樱俯身笑着去拉他。
“师父说要赶我走……”那孩子眼睛立刻红了一圈儿。
“他那是说气话呢,走,跟师兄进去。”阮花樱照旧笑着,那笑就像院门前盛开的一树尾叶樱。
小师弟终于点了点头,让他牵着手走进了院里。那个孩子,后来叫作玉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