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彧朽
白烛初见阮花樱，是在见鹿园的戏台上。
那是见鹿园落成的次年三月，园中牡丹尽开，家主白擎之高兴，请了人来唱戏。
但许是新来的小厮不懂事儿，竟然请了月堤坡的人。白家待得久的老人都知道，白擎之跟月堤坡班主谢合欢不和。
那是许多年前的传闻了，据说白擎之的亲弟弟白挚之是谢合欢杀的。
白家每到继位时必要争个你死我活，可白擎之那时年轻心软，谢合欢为护他给白挚之下了毒。
那之后，两人就断了来往。
“……细细一算，也有三十多年了。”戏班的老检场人那日在台后拾掇着桌椅，低声的向阮花樱讲了那些事。
阮花樱听罢不知说些什么，原来他师父那样精明的一个人也曾为了谁做到这种地步。
换了他是下不去手的——那毕竟是杀一个人。
他是在月堤坡长大的，自记事起就在这儿。不知为何，谢合欢对谁都不曾有过好脸色，唯独待他不同些。
他也曾向戏班里的老师傅们打听过，可也没人说的清楚。
“那是个下雪天，半夜里班主把你抱了回来，自个儿身上的棉衣脱了，把你包得严严实实。只是……后来问时，班主一直不愿意说你是打哪来的。”
阮花樱就那样长到了十五岁，或许是谢合欢偏心，他第一场戏接的就是白家的。
底下坐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只管唱自己的。那日唱的是《牡丹亭》，他演杜丽娘，和他搭班唱柳梦梅的是小他一岁的师弟，叫燕柳岸。
台下并着三张椅子坐了白家的少爷们，挨着白擎之的是少主白熠。
阮花樱听闻白家现今有四位少爷，只是小少爷是个丫鬟所生，平日里不好见人的。
唱完他换了衣裳独自溜去见鹿园里看花。
见鹿园中遍植牡丹，还有些寻常人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到的奇花异草。深处有面别玉湖，湖畔芦苇丛生。
日渐西斜时，他路过一处院落。
院中四四方方，四角放着粗陶缸养了金鱼，中间一方小小的花坛，种着一种在别处没见过的白牡丹。
那牡丹的花瓣向中心拢着，未开满的似鹅黄的绒团，盛开的是雪白色，花瓣上撒满了夕阳金粉似的灰烬。
身后跟了他一路以为他不知道的少年有些冒失的踩断了一截落在地上的枯枝，他回头，少年有些惊慌的退了几步。
他身上衣服的样式与白家那三位少爷相似，阮花樱看了心里隐隐明白，这是白家的小少爷白烛。
白烛原是称病不来看了，可又不知为何在房中呆的心神不宁。到了园中看见戏台子上的人方知为何。
终是没错过。
阮花樱回头看他，笑意从嘴角浸到弯成月牙儿的眼睛，和那带了花香来的晚风一同将他包围。
“那是什么花？”
白烛愣了一下，看着夕阳余烬下的白牡丹，想起从前母亲在时教他认过的，答说:“叫作……白雪塔。”
“白雪塔……真好听，谢谢您。”
阮花樱说罢，向他微微欠身行礼，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回去正有人找他，那人说是给少主白熠办事的。
少主说，想邀他明儿在雪逢馆吃个茶。
阮花樱半晌也没在心里想出个好歹，便先应住了。
晚上回月堤坡他向谢合欢说了此事，谢合欢听罢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只淡淡的道:“……你陪他们玩玩儿，别把自己搭进去就成。”
次日一早有白家的人送了两株牡丹来。阮花樱看着可惜，他不喜欢姚黄魏紫，倒想要那处小院里种的白雪塔。
他发了会儿愣，想起昨日见到的白烛。跟他差不多的年纪，比他略高些，五官虽很是好看，却会让人想起隆冬时的大雪。
看着便会觉得寒意顿生，似是任由一场雪落了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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