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汪家再未清净过。
江无忧不知道外面消息如何,汪南栀知道就行了,他只需护在汪南栀身边,生是汪家的人,死就做汪家的鬼。
次年夏天,虞家被灭门了。
消息传过来时,汪南栀都愣了许久。
那是在当今势头最盛的白家跟前出的事,听说虞家上下几十口,只有虞夫人抱着小儿子跑了,如今怕也是凶多吉少。
江无忧看着汪南栀脸色,不敢出声。
“……无忧,过来。”
江无忧走过去,汪南栀趴在他耳边,道:“你去趟淮南……”
“您一个人怎么行?”
“你以为汪家会杀人的只有你吗?”
“……”
于是江无忧受命去了淮南。
这是江无忧进汪家后第一次自己出门,他想着跑了算了,汪家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是又想到以汪南栀的手段他不出三日就得被抓回去,回去就没活路了。况且师父说过,生是汪家的人,死也是汪家的鬼。
汪南栀的意思是让他来探探风声,可淮南城里口风紧,没人敢告诉他。江无忧就找了天晚上,潜入了陆家的宅子。
这宅中静的不像人住的地方。
他听说陆家有座地牢,关了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汪北楝就死在了那儿。
来前汪南栀还说让他留意着些,虞夫人说不定在淮南。
“可我没见过虞夫人。”
汪南栀给他看了一幅画像:“虞夫人和我大哥见过,我大哥喜欢她。可惜两家关系不好,没成。这是我大哥画的,画上的是虞夫人,叶惜。”
汪南栀说,看见了就带她来汪家,若她被陆家的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江无忧答应了,却并不明白汪南栀为什么想救虞夫人。但既然是命令,照做便是。
他想看看陆家的地牢,为此找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在陆家的祠堂后发现了间不起眼的棚屋。
棚屋里藏着段楼梯,他顺着下去,底下有一段走廊,两侧点着火把。越向里进,越显得阴湿可怖。
原来当年汪南栀就是从这儿杀了出去,然后再不是他记忆里至真至净的少年。
忽而走廊尽头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江无忧停住了脚步。
“……我死都不会告诉你们!你们陆家卑鄙下流,没一个好东西!”
“你个臭婆娘,嘴巴倒硬,看爷爷我不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呸!我叶惜怕你们这些不算人的?”
叶惜,是虞夫人。
“你们永远找不到我儿子……”她大笑起来,笑声合着响亮的抽在身上的鞭声,更显凄厉,“他不会来找你们报仇的,他离开这儿了,他会爱他想爱的人……”
江无忧转身离开了,他没汪南栀的本事,不可能孤身一人从这儿救走虞夫人。
次日他回了金陵,告诉汪南栀,虞夫人死在了陆家的地牢,虞家的小儿子被虞夫人送走了,不会回这里了。
“这里是哪?”
“是……老爷呆的地方。”
是风刮起来的地方,所有人都不得幸免。虞夫人送自己的儿子,离开这儿了。
那之后不久,有白家的人来。
汪南栀和客人在书房里说话,没让江无忧进去。
江无忧在门外守着,忽听见屋里哗啦一声碎了什么,他迅速推门进去,看见汪南栀气得脸色煞白,那只被摔了的茶杯碎了一地。
一旁肩上挂着霜色披风的年轻人笑得温和,却无端让人觉得阴森。
江无忧看得出来,那人身上杀气很重。
“无忧,出去。”
“老爷,他……”
“出去!”
夜里江无忧陪着汪南栀送客,汪南栀告诉他,那是白家的少主,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你猜他多大了?”
“无忧猜不出来。”
“他比你还小一岁。”
江无忧愣了愣,再想了想,才发觉那人看起来的确年纪不大,至多有二十。只是他身上的老成、狠戾,实在不像那个年纪的人。
那晚汪南栀在书房里待到了三更,江无忧在一旁站的犯困,低头看见汪南栀的纸上写了许多名字。
比如老家主的名字汪寅,比如写在一起的汪北楝和叶惜,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虞秋笙”“叶星燃”“苏棠”……
还有“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