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斯这才缓缓俯身，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只不足掌心大小的盒子。指节分明，没有丝毫犹豫地掀开了盒盖。

盒内没有铺垫任何柔软的绒布。一支眼熟的秘银弩箭静静躺在盒底，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箭头上的三棱倒刺被打磨得异常锋利，闪烁着幽幽的暗蓝，一看便知淬了极其致命的东西。箭杆上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凝固的血迹——那是前日刚刚脱离利尼克左臂的血肉。

柯尔斯的视线牢牢锁在那一点凝固的血色上。周围冰冷兵器的反光映在他暗金色的瞳孔里，却奇异地燃起了一点炽烈的、近乎疯狂的温度。他的呼吸在绝对的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深长而缓慢，带着一种品尝珍馐般的沉醉与满足。

“愚蠢的莽夫……你的铠甲，你的热血……”他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却浸透了冰层下燃烧岩浆般的灼热。食指指腹缓缓滑过箭杆上的血污，用力的摩擦着，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金属，感受那残存着的、属于利尼克的体温与力量。他喉结滚动，眼底的暗金光芒如同被点燃的鬼火，将整个瞳孔烧灼得滚烫。

他像是握住了敌人跳动的心脏碎片，攥在掌中，即将碾碎，献祭给自己心中那唯一的神祇。

“只有碎裂的身躯，流尽的热血……才能勉强……算是一件称心的供品。”低语散在冰冷的兵器之间。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然的白。然后，他极其珍惜地拿起那支染血的箭，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仿佛那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关上了盖子。

他直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巨大落地窗前，目光投向宫殿深处某个华丽花园的方向，嘴角缓缓牵起，那张英俊到冷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满足而隐秘的期待。

“很快，我亲爱的乔安娜……”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虚空中那个曼妙而危险的身影倾诉，“很快……你会发现谁才最有资格……献上真正的祭礼。”

尖塔的影子如同冰冷的巨矛，一根根插入暮色沉凝的大地。皇宫主殿外巨大的祈圣广场上，寂静被提前点燃的篝火灼烧殆尽，炽热的气流扭曲着视线。皇家仪仗队猩红的绶带在热风中翻飞，金漆描画的厚重盔甲在灯火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晕，更添了几分凝重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人群拥挤的汗息，还有那在肃杀氛围里隐隐发酵的不安与期待。庞大的帝国在沉默中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汇聚于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殿深处。

大殿厚重、镶嵌着无数魔晶矿的巨门在沉闷的轰鸣中缓缓打开。深红与黑曜石两色交织的厚重地毯，如同两道凝固的血河，从门内延伸而出，一直铺满整座宏伟广场。每一寸地毯都缀满了闪耀的水晶，踏足其上仿佛踩在暗夜星辰之上。

乔安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那两扇巨门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