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掸了掸华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如同在估量一件无足轻重的商品:“只靠空喊着口号,挥舞你那几柄破剑,想讨陛下欢心?” 他嗤笑一声,带着无情的轻蔑,“配吗?”
利尼克的手指猛然掐入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想用切肤之痛来抵御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几乎将他吞噬的羞辱与无力感。他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金像冰冷的矿体。他看着那阳光下耀眼到刺目的金色乔安娜,看着比休斯脸上毫不掩饰的嘲弄,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血块,灼烧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重的、覆盖着黑丝绒的板条箱如同巨大的棺椁,被面无表情的皇室御卫依次抬入皇宫最深处一座防卫森严的侧殿。
这间专为柯尔斯开辟的私密空间,与其说是书房或武器陈列室,倒不如说更像一座精密而冰冷的金属心脏。四壁嵌着直抵天花板的乌钢架,整齐地陈放着一件件闪烁着或森寒、或诡异光华的武器与甲胄。有通体黝黑、暗刻着能汲取血槽的双手巨剑;有用某种半透明奇异生物翼膜鞣制、轻便如无物却传说刀枪不入的轻甲;有布满微小蜂巢状结构的银色圆盾,据说能瞬间吸收并反弹强大的魔法冲击……每一件都凝聚着大陆上最顶级的工艺,流淌着可怖的威压。
殿内只有一个人。阴影与冷兵器锋刃的反光交织,勾勒出奥斯特洛帝国皇太子柯尔斯精瘦而蕴涵爆发力的背影。他身着暗云纹的墨色丝袍,立在一架巨大的弩车旁。那弩车结构极其复杂精密,上面缠绕着的紫红色筋弦散发出硫磺混合着血腥的淡淡怪味,车臂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柯尔斯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拂过一枚尖锐细长的、尾部带着三棱倒刺的魔法弩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爱抚情人的脸颊。他的表情一片沉静,只有眼底翻涌着深渊般的暗色。当指尖触及那冰冷的、淬过秘制神经毒素的箭尖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扭曲,混合着兴奋与某种病态迷恋的弧度。
细微的机关滑动声响起。
厚重的乌檀木门如同巨兽紧闭的口齿,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没有光线伴随泄入,只有外面走廊壁灯微弱的光芒在地面投下一线狭长的光痕。
柯尔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专注地擦拭着那枚致命的弩箭,甚至眼神都未离开它锋锐的倒刺,只是薄唇微启,低沉而毫无波澜地问道:“送到了?”
“是,殿下。”门外传来一个同样冰冷、无起伏的男声回答。
柯尔斯似乎微微颔首,一个几不可察的动作。“嗯。”他的回应轻得像一声叹息。视线终于离开手中的凶器,落在了光带投射进来的地方。那束光,落在他脚边一只小小的、刚刚被无声推入殿中的深色锦盒上。盒子朴实无华,连一丝纹饰也无。
殿门再次无声地关闭,吞没了最后一缕光,也让整个冰冷的兵器空间重归厚重的黑暗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