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了处能看到那个亭子的地方,我就在那等着我爸过来。
等了十几分钟,他才提着一个袋子,匆匆过来。

爸,我在这。
我见他直直的往亭子里钻,叫了他一句。
一见到我,他脸上就洋溢起了笑容。

锦韵……
他冲我这边招了招手。
我应了一声,向他那边走去。
许久不见,我才发现我爸头上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了。
他身体不太好,又喜欢操劳,所以苍老得特别快。

迟了点,有些事情耽误了。
和我汇合,他说了句。
我猜测他嘴里说的事情大概是楚艳,她对我爸看管得很严,连出去一趟都要问得明明白白的。
这是我从小打大看着过来的,现在他们年纪都大了,她的看管反而更严重了。

没事,我也才刚过来。
我看向他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本厚厚的书。

呐,这是你要的书,我也不知道你要哪方面的,就一样的给你拿了一本。
他顺势把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那袋子沉甸甸的,大概放了四五本书的样子,每本都是很厚一本,我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耐心看完。

好,谢谢了,爸。
我把袋子换了一个手提着,另一只顺势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宽厚,茧子挺多的,但却很暖和。

手怎么这么凉,快去那边坐坐。
他反握住我的手,使劲搓了一下,就要拉着我往那边的亭子走。

没事,不用了,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我把他拉回来,那边的人还没有散去,我不是很愿意过去。
谁愿意被一堆人用不是很友善的眼神盯着呢。

那好,去走走也能暖下身子。
说完,我们两人顺着小路往前方走去,不远处就是个人工湖,我们就在湖边走着。

爸,你那个书店还开着吗?
走着,我突然问他。
好像很久都没听他提起自己的书店了,而且以前我们都是在他的书店会面,今天他却选择了在家旁边,所以我才这么问的。

书店啊……已经没开了。
我爸面带惋惜的说道。

是关门了吗?
我好像还挺不称职的,作为一个女儿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也不是关了,只是我生病之后就没有打理了,梦雅找了个人帮我看着,还是能赚一点钱的。
我爸脸上还是笑意满满的,不过我还是从中看出了一点苦涩。

那很好啊,等你身体好了就可以重新去打理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明白他心里难受,他把那个书店看得很重要,那是他花费了很多心血才弄起来的,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了,身体都不太行了。

唉,老了,身体不行了。
我爸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哪有……爸你还年轻呢。
我安慰道。
不过叶梦雅在这件事上倒是还做得不错的,她虽然对我刻薄了一点,但对我爸的事还是挺上心的。

你就别宽慰我了,我都清楚。
我爸乐呵呵的笑着,眼角积起一堆皱纹。

不过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程鑫失忆了,有没有难过?

难过当然是有啊,但是我相信他会记得的。
这不是我为了安慰才说的话,而是我真的相信的。

相信就好,程鑫这孩子是个专一的人。
我爸爸一提到丁程鑫,眼里的赞赏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知道……
我低头笑着。

你们两个人都好好的我也就安心了。
我爸的声音变得有点悠长。

干嘛说得这么伤感,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拍了拍我爸的手。

好,我知道了。
我爸把手掌覆上来,热乎乎的。
……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楚艳又打电话过来,我和我爸才道了别。
和我爸见完面,我又马不停蹄的往医院赶。
在回休息室时,我在等电梯的时候又看见了丁辰云,他此时正在打着电话,没有看见我。
我本想转身等下一趟的,但是现在电梯门已经开了,我怕我现在离开会引起他的注意,所以硬着头皮往里面去了。
反正现在等电梯的人多,医生护士也一大堆,我的存在感应该挺低的。
还好我在进医院的时候就把口罩戴上了,而且电梯里人多,我躲在角落,丁辰云始终都没注意到我。
他是往上面去的,那个最上层的位置应该是他按的。
把口罩往上面拉了一点,丁辰云还在打着电话,我尖着耳朵听着他的谈话内容。
我知道,他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你不用担心。
丁辰云嘴里所说的“他”应该是指的丁程鑫,因为他确实是派人盯着丁程鑫的。
过了一阵,我又听丁辰云说道:

他现在对我相信得很,公司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打理着,老爷子虽然不太乐意,但也拿我没办法,谁让他最得意的儿子失忆了呢。
果然是说得丁程鑫,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丁程鑫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他打理着,丁程鑫不是不太相信他的吗?

行了我知道了,不用你多说,再过不久我就能翻身了……
后面的话我没听太清,因为电梯里有几个小女生在,叽叽喳喳的,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只是我在后面看见丁辰云脸上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时,我要去的楼层也到了,我只能先出去。
看来要马上把事情告诉丁程鑫才对,丁程鑫的心思我不知道,但把情况告诉他总是没错的。
……
好不容易等到了深夜,还是昨天那两个人在守着,我镇定自若的把工作证递给他们,然后主动摘下口罩。
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更不清楚之前的事情,所以我也就有恃无恐了。
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点了点头,

嗯,进去吧。
我还是头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进去,以前要么是爬窗,要么是偷偷溜进去的。
关上门,我转身,还没摘下口罩,又闻到一屋子的烟味。

你怎么又在抽烟。
我看着靠在床头的丁程鑫,说道。
关于他烟瘾的这事还挺让我发愁的,抽烟本就对人体的伤害大,何况还是他现在这个状态。

没事做,只能靠抽烟打发时间。
他这个说法让我无言以对,我还没听过有人靠抽烟消磨时间的。
话是这么说,但丁程鑫还是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
见他不再抽烟,我心里有些欣慰。

丁辰云今天是不是又来了?
我问丁程鑫,丁程鑫点了点头,也不问我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在电梯里看见他了,还听见他说你把公司的事物都交给他打理了?
丁程鑫懒懒的靠在床上,很是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嗯

你干嘛要……
话说到一半,我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太合适,毕竟丁氏的事,我也不能插嘴太多。
于是我又换了一种方式问他,

你不觉得……有丁辰云这人有些心怀不轨吗?
我一直以为丁程鑫是对丁辰云抱有怀疑的,但是他这么做又开始让我不确定了起来。
丁氏的事,最不应该碰的人就是丁辰云了。

有吗?他不是我哥哥吗?
丁程鑫好像很相信他,就算我这么说,他也没有半分怀疑。

可是……他虽然是你哥哥,但是你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打理吧。
我委婉的提醒着他。
这话里的意味应该很明显了吧,可是丁程鑫就是听不出来。

他是我哥哥,我不交给他打理那交给谁?
我被他这话气了个半死,我都这么说了他还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总之你要多注意注意他,反正他这人不能相信。
我直接说道。
这要是再听不出来我话里的言外之意,就不能怪我没有提醒他了。

你对他很抗拒?
丁程鑫观察了一下我脸上的神色,从床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不是。
我否认道,倒不是我口是心非,因为对于丁辰云,我已经不是单单的抗拒了。
那是厌恶,厌恶到极致的那种。

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掩饰我脸上的表情,所以丁程鑫很轻易的就看来了。

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我把手藏在袖中,这样丁程鑫就看不见我紧紧握住的拳头了。
只要一提及丁辰云,我就会想起那件事。
真是好恨,但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会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他处理,只是在故意试探他而已。
丁程鑫竟然没有追问我那是什么事情,而是为我刚才的问题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
我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还以为他是真的相信了丁辰云呢,我就说丁程鑫应该不会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然呢?我不会这么蠢,虽说他这几天的表现还算不错。
他习惯性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快要到嘴边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放了回去。

那就好。
不管怎么样,只要丁程鑫不粗心大意的随意相信了别人就好。
语毕,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是也不尴尬,至少我是不这么觉得的,因为我心里想着事情。

你今天好像挺累的。
病房里沉默了一阵,丁程鑫突然说道。

啊?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现在的精神还算不错,并没有显现出很疲惫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