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贺文

勿上升真人

“我可不带，吃力不讨好。你们谁爱带谁带。”二表姐冷漠的看着那个站在角落的小男孩儿。

“我带他吧。”纠结了很久，我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妈在后面拉我衣服：“你疯了！你自己都还没结婚呢，你带着这个孩子还怎么找对象。”

“那你们告诉我谁带？这个孩子你们谁愿意带？二姑？三叔？老舅？”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全都低着头。

这个失去了父母的男孩儿，忍着眼泪看着这群冷漠的“家人”。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佳禾，上去理东西，过会儿和我回家。”

“装什么圣人啊。”我不懂二表姐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那你告诉我，佳禾怎么办？姨妈生前待你不薄吧。你现在又是在干嘛？你敢对着姨妈的遗照说出刚刚那些话吗！”

妈妈拉着我往门外走：“渝渝，你说你这是干嘛？你不揽这活，佳禾自有他爷爷奶奶带。”

“爷爷奶奶多大年纪了？佳禾还得上学，生活。我不是圣人，只是姨妈以前对我的好我记得，我做不出那些事儿！你说里面那些人，姨妈哪些没帮过，当初三叔房子翻新，姨妈是不是借了钱给三叔，三叔还了吗？还有二姑，当时二姑父生病，二表姐还不是姨妈带的，他们说过一句谢谢吗？”我蹲在地上，“当初我要学设计，爸爸生意又刚好失败，只有姨妈支持我，连学费都是姨妈帮我垫的。”

你说，姨妈看到这些该有多失望啊。

“妈，你先进去吧，我吹会儿风。”

黑色的长裙被风轻轻吹起，我擦了擦眼泪，让风带走了眼眶的湿红。

我打开门，走进去，冲楼上喊：“佳禾！理完了吗？要姐姐帮忙吗？”

“我好了。”佳禾拎着行李箱站在楼梯口，我上去帮他拿了下来。

“妈，我带佳禾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些。”我利落的将佳禾小小的行李箱装进后备箱。

“佳禾，你都带了些什么呀？”

“爸爸妈妈的照片，爸爸妈妈给我买的玩具、画笔、衣服，还有爸爸妈妈给我读的故事书。”佳禾坐在副驾驶，低着头。

我没忍住，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啊？

“表姐带你去商场买点衣服什么的好不好？”

“好。”佳禾很乖很乖，他一直都很乖很乖，因为他有很好的爸爸妈妈。

还好家附近的商场还开着，我给佳禾挑了很多衣服，付款时，佳禾却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卡。

“姐姐，钱。”

“姐姐不要你的钱，你以后缺什么，想要什么，你就和姐姐说，姐姐有钱的。这些钱你留着以后读书用，好不好？”

“好。”

东西大包小包的被我拎上了楼。

“姐姐帮你买了床，可能明天才能到，今天你先和姐姐睡一晚好不好？明天姐姐送你去学校。”

“好。”

他好像只会说好，不会拒绝。

我给他读了以前姨妈会给他读的故事书，他很快就睡着了，大概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发现，我的生活习惯并不适合佳禾，我每天早餐就是咖啡和吐司，可佳禾还在长身体，看来得自己做饭了。

以前在家时经常自己做饭，后来自己一人住之后，忙起来根本没时间，买了新房后，厨房都没开过火。

“佳禾，姐姐带你出去吃好不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馄饨可以吗？”

“当然啦。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和姐姐说。对了，这是姐姐的电话，以后你要是想打电话给姐姐，就打这个号码。”我将写了我电话号码的便签塞到了佳禾的书包里。

我今天还特意请了天假，帮佳禾好好整理一下卧室。

我买了相框相册，将姨夫姨母的照片放在了床头，我想佳禾不会想忘记他的爸爸妈妈，佳禾很爱他们。

佳禾很乖，从不惹麻烦，我去幼儿园接他时老师还常常夸他。

但是那天，我接到了来自老师的电话。

“喂，请问是宋佳禾的家长吗？”

“对，我是。”

“我是宋佳禾的班主任，刘老师。请问您有时间来一趟学校吗？佳禾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

“打架了？我马上过来。”也没顾上只画了一半的稿图，就匆匆赶去学校了。

车稳稳停在了校门口，于此同时，一辆车停在了我的车后头，驾驶座上下来一位先生。

“你们俩干嘛的呀？”保安大爷将头探出窗。

“我是大三班宋佳禾的姐姐。”

“我是大三班严衿绪的爸爸。”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

“哦，刘老师班的对吧，刘老师打过招呼了，你们先做个登记再进去吧。”

我先写完了信息，想着等这位先生一块儿进去，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佳禾和这位先生的女儿打架了。

那位先生匆匆写完，带着我一块儿往里走。

“我是严衿绪的爸爸，严浩翔。”

“你好，我叫宋渝，是宋佳禾的表姐。”

办公室就在门口旁边的第一栋楼，还没走进办公室，就从窗外看到了好几个孩子。还是打得群架？

“刘老师。”严浩翔敲了敲办公室门，我就跟在他的后面。

“是严衿绪和宋佳禾的家长，对吧？”老师站起身，朝我们走了过来。

“对。”

“我们到接待厅去聊？”

“好。”

宋佳禾本就低着头，听见动静知道我来了，头埋得更低了。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儿则对着严浩翔做鬼脸。

严浩翔也是一脸无奈，跟着刘老师走了。

“两位家长，情况是这样的，午休的时候呢，就刚刚站在那儿的三个男孩儿，对着宋佳禾说他是没爸妈的小孩儿。”

我听到这儿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严衿绪又和宋佳禾是同桌，听到这些话就出来打抱不平，结果那些男孩儿又骂严衿绪没有妈妈。严衿绪就和他们打起来了。宋佳禾看他们欺负严衿绪也和他们打起来了。我已经教育过他们了，当然后续事情的处理还是得问问你们的意见。”

我还愣在那些男孩儿说佳禾没有父母的话语中。

“刘老师，那就麻烦您联系一下这些孩子的家长。医药费我付，毕竟是衿绪先动的手，但是有关道歉和教育层面我希望能和这些家长们聊聊。”

“当然，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那佳禾的姐姐？您想怎么解决？”

“这个等他们家长来了再说吧，我想先去看看佳禾。”我也没等老师回我，拉开凳子，往办公室走。

“佳禾，过来。”我冲佳禾招了招手。

佳禾很慢很慢的走到我面前：“对不起。”

我单手抱起他，摸了摸他的头：“你没有对不起姐姐，你很棒，你看，你保护了你的同桌对不对？你看，你还打赢了，都没怎么受伤。但是要记住，无论如何，打架是不对的。佳禾，你会是个很幸福的孩子，我很爱你的，大姨也很爱你啊，上次姐姐带你回家，大姨是不是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排骨，大姨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很关心你的，她还叮嘱我要给你做好吃的。”

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哭了。

这是姨妈走后，佳禾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哭。

我拍拍他的背，抱着他慢悠悠走到人比较少的地方，小心的维护着属于孩子的尊严。

也许是哭累了，渐渐地，佳禾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刘老师？午睡室在哪儿？”刘老师带着我找到了佳禾的床位，我轻轻放下他，走了出去。

走到办公室时，严浩翔正在教育严衿绪，但小女孩儿并不在意，只是嘟着嘴，像是在撒娇。

我看见办公室里，刘老师正在和一位妈妈交谈，大概是某个男孩儿的家长吧。

严浩翔摸了摸严衿绪的头：“先回教室吧，过会儿爸爸带你回家。”

严浩翔看着女儿走进教室后，望了我一眼，示意进去聊。

“首先，我女儿先动手这件事我先道个歉，实在很对不起。”

“没有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我的确没教育好我的孩子，我真的很抱歉对孩子们造成了伤害。”

看这位妈妈的打扮，就知道是个女强人，大概没什么时间教育孩子。

“我觉得，孩子之间互相道个歉，并且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所给佳禾和衿绪带来的伤害，改了便好。孩子说话没轻重，但总要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知道佳禾心思敏感，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和他有过多关于父母内容的聊天。

“老师，那等会儿我就直接把佳禾接回家了。”

我牵着佳禾走在严浩翔和他女儿后边儿。

“姐姐再见！佳禾再见！”严衿绪和我们打了招呼，爬进了后座。

“衿绪，拜拜！”我朝他们挥了挥手。

“再见。”严浩翔向我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某次周末，幼儿园组织了亲子活动，孩子们和家长一块儿去了儿童乐园。

随处可见的玩偶，让佳禾乐开了怀，这也不过就是个七岁的孩子，他不需要那么懂事啊。

“要结个伴儿吗？”我还在愣神，严浩翔出现在了我的旁边，“衿绪想和佳禾一块儿玩儿。”

“可以啊。”衿绪对着我甜甜地笑着，好可爱的女孩子啊，“佳禾，牵着妹妹一块儿走，别走丢了。”

衿绪无论如何也要做旋转木马，而严浩翔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坚决不愿意。

两个人在游乐设施前，大眼瞪小眼。

“没事儿，我带衿绪去坐吧。佳禾，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姐姐和衿绪去吧，我和严叔叔留在这儿给你们拍照。”

我抱着衿绪一块儿坐上了一匹粉红色的马。

“姐姐，我爸爸是不是很像白马王子呀，虽然他不愿意坐白马。”

我看向举着手机拍照的严浩翔：“你就那么喜欢爸爸吗？”

“对呀！爸爸对我可好了。他不管多忙都会来接我放学的，每天晚上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原来，看上去不太会照顾人的他，内心却很细腻啊。

“爸爸！我想和佳禾去玩海洋球，家长不能进，你和姐姐在旁边等我们呗。”衿绪拉着佳禾就往场馆里跑。

严浩翔走到工作人员那儿交代了些什么，又走了回来。

“严浩翔，我能唐突的问问，衿绪的母亲......”

“生下衿绪后就走了，去了国外，联系不上。也就没想着再去找她，她不爱衿绪，又何必让衿绪一遍又一遍的去了解那个人呢？”

“衿绪很爱你啊。她和我聊起你，眼睛里都是光，她很崇拜你的。”

“我能给她也只有这些了，只求她平安喜乐。”

......

“佳禾的父母？”

“车祸，当场没了。没人愿意带他，我又刚好一个人住，带他也算方便些。”

“很累吧？”

“很累啊。”

严浩翔摸了摸我的头以示安慰，却让我的内心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因为没什么照顾小朋友的经验，认识严浩翔后，倒是常和严浩翔一块儿带着孩子出去玩儿。

佳禾也变得愿意和我聊一些他的日常，愿意和我说说他的不开心。

“姐姐！佳禾说你做饭很好吃！”严衿绪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衿绪想吃姐姐做的饭？”我摸了摸她的头。

“可以吗？”

“衿绪，不可以麻烦姐姐！”我还没回答，严浩翔就制止了衿绪。

“没关系的。那明天放学了，你来姐姐家吃晚饭好不好？”

“方便吗？会不会太打扰？”严浩翔捏了捏衿绪的肉脸。

“不打扰的，就是可能得麻烦你接一下佳禾，这样我明天就直接在家备菜了。”

“没问题，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

为了能早点回家，提前画完了稿图，去市场买菜。

不了解严浩翔和衿绪的喜好，辣的不辣的都做了不少。

在厨房就听见了佳禾和衿绪的嬉笑声，佳禾用钥匙打开了门。我洗了洗手，从柜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严浩翔。

“衿绪，姐姐特意给你买了一双，你喜欢的白雪公主，以后来姐姐家玩儿就穿这双好不好？”

“好！”

严浩翔：为什么我女儿有专属拖鞋，我没有？

“需要帮忙吗？”严浩翔脱下外套。

“我快好了，你随便参观一下吧，带着衿绪去佳禾房间玩儿也行。”我转身去照看正在炖煮的红烧肉。

“别玩儿啦，快来吃饭吧。”

严浩翔带着两个孩子从佳禾房间出来了。

“姐姐，你做的东西看上去好好吃啊！不像爸爸，也就勉勉强强吧。”严衿绪乖乖坐在凳子上。

“衿绪，你在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爸爸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害，那是为了给你点面子。”

我有些同情的看了看严浩翔。

“快吃饭吧。”我给严浩翔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谢谢。”

“佳禾，蔬菜也要吃哦，这样就能和严叔叔一样高了。”

“我总觉得怪怪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衿绪叫你姐姐，佳禾却要叫我叔叔。”

“没办法的事儿，我没叫你叔叔就不错了。”和严浩翔在一块儿久了，也能和他开开玩笑了。

“我来整理吧，你去休息会儿吧。”

我看着严浩翔在厨房刷碗的背影，突然感觉像一家人了。

“我还是来帮帮你吧。”我站在严浩翔身旁擦碗。

就好像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原来有个人在身边是这种感觉啊。

之后，严衿绪总着变着法儿带着严浩翔来我家吃饭或是玩儿，时间久了，家里也多了些他俩的痕迹，严浩翔有了专属拖鞋，佳禾房间多了些芭比娃娃。

“衿绪，为什么总是想去宋姐姐家呀？”严浩翔牵着衿绪走在路上。

“因为喜欢宋姐姐呀。爸爸，能让宋姐姐当我妈妈吗？”

“衿绪，爸爸不能耽误宋姐姐的，宋渝值得更好的。”

“可是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但爸爸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恋人。”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所以爸爸才觉得自己和宋姐姐不合适。”

“衿绪，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爸爸有很多的顾虑，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就阻挡宋姐姐走向更好的人。”

向往常一样，严衿绪硬是拉着严浩翔来吃饭。

严衿绪没能明白严浩翔那天的话，她只知道爸爸要幸福。

吃完饭后，佳禾和衿绪累得睡着了。

我拿了瓶酒：“要一块儿喝点儿吗？”

“我过会儿还要开车。”

“那行吧。”我往杯子里倒了一点点红酒，拿了两条毯子和严浩翔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严浩翔，你喜欢我吗？”

“什么？”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我喜欢你。但我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严浩翔，站在别人的身边需要的不是资格，是爱。”我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裹了裹身上的毯子。

自顾地靠在了严浩翔的肩上昏昏欲睡。

睡梦中感觉到严浩翔把我抱回了房间，盖好了被子。

半夜醒来时，客厅传来幽暗的灯光，严浩翔坐在落地窗前，没有回家。

我坐到了他的身旁。

“醒了？”

“嗯。”

他把我搂进怀里，虽然已是深夜，但外面依旧灯火通明。

“宋渝，我真的可以拥有你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

我和严浩翔相拥了一整夜。

两个在世界里迷失了方向的人，找到了对方。

说服父母，用了很久。

他们觉得女儿值得更好的。

全程我没让严浩翔见过我父母一次，直到父母松口。

那场婚礼，来了很多人。佳禾和衿绪走在我前边儿，撒着篮子里的花瓣。

严浩翔就在那头等我，我走向他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他的手。

严浩翔，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拥有我。

严浩翔：尤加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