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啼笑，朝堂新声

两个孩子满月之后，仇烟织的身子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利索。到了腊月里，齐安和齐宁满百日的时候，她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偶尔还能在坤宁宫的小厨房里亲手给两个孩子炖点米糊糊。齐焱嘴上嫌弃她“身子还没全好就瞎折腾”，转头就把自己御案上那套紫砂壶挪到了小厨房里，说是“方便皇后炖米糊的时候顺手给朕泡壶茶”。

百日这天，齐焱没大办，就在坤宁宫摆了桌家宴。程若鱼一家三口来得最早，韩定抱着自家闺女一进门就喊：“外甥外甥女呢！姨父给你们带了好玩的！”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老虎，一个绣着金线，一个绣着银线，是他专门找城东老绣娘定做的。齐安被抱出来的时候正醒着，看见布老虎伸手就抓，攥着就不撒手。齐宁还在睡，被韩定硬塞了一个到怀里，小丫头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嫌弃地翻了个身，把布老虎压在了肚子底下。

程若鱼笑得直拍桌子：“你外甥女嫌你吵。”

韩定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哪儿吵了？我声儿都没敢放大。”

齐焱坐在上首，怀里抱着齐安喂米糊，笨手笨脚地糊了孩子一嘴。仇烟织看不下去了，把碗接过来自己喂，顺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连个孩子都喂不好。”

“朕头一回当爹，没经验。”齐焱理直气壮。

沈砚和张兮来得稍晚些，沈砚还带了一摞折子来，说是年关将近，各地官员考评的折子堆了不少，请陛下抽空批一下。齐焱接过折子随手翻了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仇烟织说：“对了，朕今天早朝上做了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仇烟织一边喂孩子一边抬眼看他：“什么事？”

“朕打算开春之后，设一个‘女官科考’。”齐焱把折子搁到桌上，语气很平，“往后六部里专门留出几个位子，只招女官。张兮那边带个头，挑几个得力的出来，先把户部和礼部的缺填上。”

此言一出，满桌子人都愣了一下。张兮头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吓人：“陛下，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朕知道。”齐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这江山，一半是皇后帮着打下来的。暗卫府里养着一堆能干的姑娘，若鱼手底下那些女暗卫，哪个拿出来不比朝里那帮老头子利索？既然有本事，就该给她们个正经出身。光在暗卫府里当差算怎么回事。”

程若鱼在旁边听得直点头：“陛下这话说得在理。我手底下那几个女暗卫，办案子比男的还利索。回头我让她们也去考。”

仇烟织低着头喂齐安，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齐焱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这事朕让沈砚去拟章程。皇后那边帮着把把关，毕竟论起用女官，满朝上下没人比你更有数。”

仇烟织把最后一口米糊喂完，拿帕子给齐安擦了擦嘴，才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行。臣妾帮着看。”

家宴散后，仇烟织靠在榻上，把齐宁哄睡了，忽然对齐焱说了一句：“陛下今天这事办得漂亮。臣妾嫁您这些年，头一回觉得您像个明君了。”

齐焱正解外袍的手一顿，回头瞪她：“合着朕以前不像明君？”

“以前像。”仇烟织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像那种被权臣架空、天天装傻充愣的傀儡皇帝。今天这个，才有点明君的样子。”

齐焱被她噎得没脾气，把外袍往架子上一挂，走到榻边坐下来，捏了捏她的脸：“朕装傻充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把你这种能干的姑娘从仇士良手里挖过来。”

仇烟织被他捏得偏过头去，笑着拍开他的手：“行了行了，陛下快歇着吧。明天还得早朝呢。”

齐焱躺下来，把她往怀里一搂，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开春女官科考的事，你让若鱼帮张兮一块儿弄。若鱼手底下那些人，她最熟。”

“嗯。臣妾明天就跟她说。”

“还有，”齐焱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等这拨女官选出来，朕打算把暗卫府并到刑部去，单设一个‘稽察司’，让若鱼管。往后暗卫府那些见不得光的差事，慢慢都转到明面上来。正经的衙门，正经的官身。她也不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了。”

仇烟织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若鱼听了肯定高兴。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跑江湖的’。”

“朕知道。”齐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肩膀，“所以朕给她个正经出身。往后她闺女长大了，说起来她娘是稽察司的大人，不是暗卫府那个打打杀杀的头子。”

仇烟织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齐焱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睡着了，替她把被子掖好，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腊月的风刮得紧，屋里头却暖融融的。隔壁厢房里，齐安和齐宁被奶娘哄着，一个攥着布老虎，一个压着布老虎，睡得四仰八叉，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爹娘今天在饭桌上，替天下不知道多少姑娘，开了一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