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开考，巾帼登堂

开春三月，京城贡院门口贴出了一张皇榜，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今上特开女科，凡年满十六、通文墨、有才干的女子，不论出身，皆可报名应考。考中的授官，分入六部及稽察司当差。

皇榜贴出去头一天，围观的百姓把贡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叫好，有人摇头，还有人当场跟旁边的人吵了起来。但不管怎么吵，报名处的桌子前头，排队的姑娘从贡院门口一直拐到了隔壁街的巷子尾巴。

程若鱼亲自坐镇报名处，盯着暗卫府的人维持秩序。她手底下那几个女暗卫全被她撵来帮忙，登记造册、查验身份、发号牌，忙得脚不沾地。

韩定中午拎着食盒来送饭，看见程若鱼坐在桌子后头，一手拿着馒头啃，一手翻着报名册子，嘴里还抽空训人：“那个穿绿衣裳的姑娘，你别插队！往后头排去！”

韩定把食盒搁在她手边，打开盖子，里头是热腾腾的炖排骨和米饭。程若鱼看了一眼，头也不抬：“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赶紧吃，别光顾着忙。”韩定蹲在旁边给她递筷子，顺手把旁边一个想插队的汉子瞪了回去。

程若鱼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拿胳膊肘碰了碰韩定：“哎，你说我姐当年要是赶上这女科，能考个什么名次？”

韩定想了想，认真道：“状元。你姐那脑子，考什么不是状元。不过她要是考了状元，陛下那会儿还是傀儡皇帝呢，估计也没法开这科。”

“那倒是。”程若鱼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食盒里一搁，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你回去吧。我这边还得忙一下午。”

韩定收拾了食盒，走之前偷偷塞了包蜜饯在她袖子里：“下午饿了垫垫。别光吃馒头。”

程若鱼嘴上嫌他啰嗦，手却把蜜饯揣好了。

女科考了三天。第一场考文章，第二场考算学，第三场考实务。齐焱亲自出了实务的题目，让考生们就“北境粮道疏通”写一份策论。这题目是仇烟织给他出的，说考就考实在的，别考那些花团锦簇的诗词歌赋，当官要的是办事的本事。

阅卷那几天，齐焱把沈砚、张兮和仇烟织全叫到了御书房。四个人对着几百份卷子，一份一份地看。仇烟织身子虽然养好了，但齐焱不让她久坐，看一会儿就让她起来走两步。沈砚负责看算学卷子，张兮负责看文章，齐焱和仇烟织一块儿看实务策论。

翻到一份卷子的时候，仇烟织忽然笑了一声。

齐焱凑过去看：“怎么了？”

“这姑娘写的策论，说北境粮道之所以老出问题，根子不在运粮的人，在管粮的人。她建议把粮道分段设官，每段只管自己那一截，出了事就找那一段的官。跟咱们去年查马彪那个案子的思路一模一样。”仇烟织把卷子递给齐焱，“这姑娘叫谢蘅，十七岁，爹是户部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是个好苗子。”

齐焱接过卷子看了看，笔迹端正，条理清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他点点头：“行，先记下来。等考完了让程若鱼去查查她的底，要是没什么问题，稽察司那边正好缺人。”

放榜那天，贡院门口人山人海。程若鱼带着稽察司的人在现场维持秩序，看见榜上第一个名字就是谢蘅，愣了一下，回头跟韩定嘀咕：“这姑娘真让陛下和我姐看中了。”

韩定伸长脖子看了看榜，又看了看人群里一个激动得直掉眼泪的姑娘，啧啧了两声：“十七岁的状元，比你当年进紫衣局还小两岁。”

“我当年进紫衣局是靠打架进去的，人家是靠脑子考进去的。能比吗？”程若鱼白了他一眼，转头指挥手下的人把榜文抄下来送去宫里。

仇烟织收到榜文的时候，正抱着齐宁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看完榜文，低头跟怀里的小丫头说：“闺女，看见没？往后你长大了，也能跟你娘一样考科举当官了。”

齐宁正攥着她娘的衣领子磨牙，压根没搭理她。

齐焱从后头走过来，把齐宁从她怀里接过去，举高高逗了两下，小丫头咯咯笑着蹬腿。齐焱逗完了闺女，转头对仇烟织说：“朕打算让张兮领着这批新选的姑娘先试三个月。三个月之后看成效，要是好用，往后每年都开一科。”

仇烟织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追着齐安跑的奶娘、举着齐宁转圈的齐焱，还有墙头上探头探脑的程若鱼，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当年那个在乱葬岗上捡馄饨渣子吃的小丫头，如今坐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看她男人替天下姑娘开了一条新路。

她弯起嘴角，轻轻应了一声：“行。臣妾帮着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