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双喜盈门

出了正月，京城的雪彻底化干净了，柳枝抽了新芽，护城河边的迎春花先开了一茬。仇烟织的身子跟着这天气似的，一天比一天见好。周济世最后一次来请脉的时候，难得没绷着脸，捋着胡子说了句：“娘娘这脉象，比草民头回见您的时候稳当多了。往后药可以减半，饭可以加量，每天走两圈晒晒太阳，照这个势头养到入夏，骑马射箭不敢说，出门逛街是没问题了。”

齐焱坐在旁边听完，当场拍板：“赏。周大夫要什么，让内务府照着单子给。”

周济世摆摆手，拎着他的药篓子往外走：“草民什么都不要。陛下要是真想赏，往后少熬几回夜，娘娘这身子架不住跟着您一块儿操心。”

齐焱被他噎得没脾气，摆摆手让他走了。

仇烟织靠在榻上笑得不行，笑完了才说：“周大夫这张嘴，比臣妾还厉害。”

“可不是么。朕这宫里，现在一个他，一个程若鱼，都敢跟朕顶嘴了。”齐焱嘴上嫌弃，脸上却挂着笑。

程若鱼是正月里被韩定押回京城待产的。北境那边的事收尾得漂亮，赵虎正式接了都尉的印，黑风寨的残部被清剿干净，粮道加了三道暗哨，再没出过岔子。程若鱼回京之后在暗卫府挂了个闲职，每天点个卯就回家待着，韩定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连走路都恨不得扶着。

三月初九，程若鱼在韩府生了个闺女。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仇烟织正跟齐焱在御花园里遛弯。她听完张兮的报信，脚步一顿，转头看着齐焱，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急切：“臣妾想去看看。”

齐焱看了她一眼：“你身子受得住？”

“受得住。周大夫说了，臣妾现在能出门了。”仇烟织理直气壮。

齐焱拗不过她，让人备了轿辇，自己陪着去了韩府。进门的时候，韩定正蹲在院子里给孩子洗尿布，袖子撸到胳膊肘，干得热火朝天。看见皇帝和皇后进来，他赶紧站起来行礼，手都没来得及擦。

“行了行了，别行礼了。”仇烟织摆摆手，径直往屋里走，“若鱼呢？”

程若鱼靠躺在里屋的榻上，头发散着，脸色红润，精神头比平时还足。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小闺女皱巴巴红通通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仇烟织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碰了碰小闺女的脸蛋，忽然轻声笑了一下：“长得像韩定。”

程若鱼低头看了看闺女，又抬头看了看仇烟织，不服气：“哪儿像了？刚生下来都皱巴巴的，长开了肯定像我。”

韩定从外头探进头来，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像谁都行。像你飒，像我也行，憨厚。”

“你才憨厚。”程若鱼踹了一脚床沿，韩定缩回头去，继续洗尿布。

仇烟织在榻边坐下来，看着程若鱼怀里的小婴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程若鱼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平安二字，做工极精细。

“早两个月就让人打了。”仇烟织说，“你那会儿还在北境跑，没来得及给你。”

程若鱼把银镯子攥在手里，眼圈忽然红了：“姐……”

“别哭。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仇烟织伸手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软，“你如今也当娘了，往后得稳当些，别天天喊打喊杀的。”

程若鱼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回宫的路上，仇烟织靠在轿辇里，半天没说话。齐焱骑马跟在旁边，隔着帘子问她：“想什么呢？”

仇烟织掀开轿帘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陛下，臣妾想回听雪阁住两天。”

齐焱一愣：“怎么想起回那儿了？”

“没什么。”仇烟织把帘子放下来，声音闷闷的，“就是忽然想回去看看那棵老梅树。今年开春没在那边住，也不知道花开得好不好。”

齐焱想了想，让轿辇停了，翻身下马钻进了轿子里，在她旁边坐下来。仇烟织被他挤得往边上靠了靠：“陛下干什么？”

“陪你回去。”齐焱理了理衣袖，语气理所当然，“听雪阁地方小，朕得跟着。不然你万一又偷偷看折子，张兮不在跟前，没人拦得住你。”

仇烟织斜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臣妾是回去看梅花的，又不是回去办公的。陛下跟着做什么？”

“朕看皇后。”齐焱面不改色，“皇后比梅花好看。”

仇烟织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理他了。但轿子往听雪阁方向拐的时候，她嘴角还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