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复仇  权谋     

生死同气,帝王剖心

改编与君歌

腊月二十六,坤宁宫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也压不住那股从内殿透出来的死气。

仇烟织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全靠周济世拿老参汤和银针吊着那一口游丝般的气息。程若鱼守在榻边,眼睛哭得通红,韩定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齐焱坐在榻的另一侧,攥着仇烟织的手,那手已经凉得没什么活人温度了。

就在周济世第三次摇头、说“最多撑到今晚”的时候,坤宁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陛、陛下!光王殿下回来了!还带了个苗疆打扮的老头,硬闯宫门,说有救皇后的法子!”

齐焱猛地抬起头。

谢云祈大步走进内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斗篷上沾着泥点子,显然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干瘦的苗疆老者,皮肤黝黑,耳朵上挂着银环,手里提着一只竹篓,篓子里窸窸窣窣地响。

“齐焱。”谢云祈站在榻前,没有行礼,直接开口,“我在封地听说她不行了,把苗疆最后一个懂‘换命蛊’的老蛊师带来了。他有个法子,兴许能救。”

齐焱盯着他看了两息,又看向那个苗疆老者:“什么法子?”

老蛊师上前一步,汉话说得磕磕绊绊:“回陛下,我们苗疆有一种古法,叫‘生死同气’。找一个跟病人真心相爱的人,跟病人结下蛊契,把施蛊者的一半寿命分给病人。蛊契结成之后,两人同生共死。病人好了,施蛊者不会折寿;可病人要是死了,施蛊者也活不成。”

内殿里静得可怕。

谢云祈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这法子凶险。蛊契一结,命就绑在一起了。齐焱,你不是整天把‘朕只要她活着’挂在嘴边吗?现在机会来了。你敢不敢?”

程若鱼猛地站起来:“我来!我是她亲妹妹,血脉相连……”

“不行。”老蛊师摇头,“必须是真心相爱的男女。血脉至亲不行。蛊契要的是情根深种,不是骨血相连。”

程若鱼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齐焱身上。

齐焱低下头,看着榻上那个已经瘦脱了相的人。她闭着眼,嘴唇干裂,脸颊凹陷,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他攥着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越攥越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蛊师,声音很稳:“结。朕来结。”

谢云祈脸上的玩味收了几分。他原本以为齐焱会犹豫——帝王之尊,把一半寿命分给一个将死之人,万一蛊契出了岔子,两人一起死,这江山怎么办?可齐焱连一息的迟疑都没有。

“陛下!”张兮扑通跪下,“您不能啊!您是大齐的天子,万一……”

“没有万一。”齐焱打断她,语气很平,“她活着,朕就活着。她死了,朕一个人坐在这龙椅上,跟坐棺材有什么区别?”

他转头看向老蛊师:“怎么结?现在就开始。”

老蛊师从竹篓里摸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又取了两人的一滴血,滴在蛊虫身上。那蛊虫扭动了几下,忽然化作一缕黑烟,分成两股,一股没入仇烟织的眉心,一股钻进了齐焱的手腕。

“成了。”老蛊师擦了擦汗,“接下来三天,陛下不能离开娘娘半步。她若醒来,陛下会感同身受她的痛楚;她若撑不过去,陛下也会跟着走。”

齐焱在榻边坐下来,把仇烟织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朕不走。”

谢云祈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了往日的阴阳怪气,反倒带着几分释然。

“齐焱,我服了。”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当年在雪地里把她背回去的人是我。可这些年能陪她走到最后的,是你。好好待她。她要是醒了,替我说一句——那年欠她的‘醉生’,我以后不送了。让她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齐焱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仇烟织的手拢在掌心里,低头贴在自己额头上,轻声说:“烟织,你听见了?谢云祈说让你好好活着。朕也让你好好活着。你要是敢不听话,朕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拽回来。”

蛊契结成的当晚,仇烟织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阵,齐焱紧跟着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剜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攥紧了榻沿,硬生生忍住了。

程若鱼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陛下……”

“没事。”齐焱喘了两口气,直起腰来,脸色虽然白了几分,但眼睛亮得吓人,“她在疼。她感觉得到疼,说明她还活着。”

他伸出手,把仇烟织额头上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烟织,疼就疼。朕陪着你一起疼。你熬过去,朕就带你去看听雪阁那棵老梅树。开春了,梅花该开了。”1

段评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太会写人物和氛围了,看得不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