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彪的案子在大理寺过了三堂,沈砚审得极仔细,每一笔账都抠得清清楚楚。马彪一开始还嘴硬,后来沈砚把吴管事的供词往他面前一撂,马彪当场就软了,连带着把镇北侯当年怎么授意他吃空饷、怎么倒卖军粮的烂账全吐了出来。
消息传回暗卫府那天,程若鱼正蹲在院子里逗韩定新抱来的那只小土狗。听完属下的汇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就往宫里走。
“姐,马彪全撂了。镇北侯这回怕是跑不掉了。”程若鱼把供词递到仇烟织面前。
仇烟织翻了两页,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了句:“镇北侯远在封地,鞭长莫及。倒是马彪供词里提到的那个‘北边客商’,有线索了吗?”
“查了。”程若鱼脸色沉了几分,“吴管事账本上那批粮,出了关之后就没了踪迹。我让人顺着商队走货的路子摸了一遍,最后在关外黑水镇上找到了一家叫‘聚丰源’的货栈。那货栈明面上是走皮毛生意的,实际上专做军粮转卖的勾当。但货栈老板两个月前跑了,人去楼空,只剩几个看门的老伙计。”
仇烟织放下供词,抬眼看着她:“跑了?往哪跑的?”
“往北。”程若鱼压低了声音,“赵虎在北境抓了个给货栈赶车的把式,那老小子交代,货栈老板跑路之前,有人从京城给他递了信。那信使骑马走的官道,用的令牌是内廷的。”
内廷令牌。
仇烟织的眉头皱了起来。内廷令牌,不是宫里的人,就是曾经在宫里当差的人。仇士良的旧部早被清洗干净了,李德裕的人也拔得差不多了。还能有谁?
“让赵虎继续查那个把式,看看信使长什么样、什么口音、什么年纪。另外,”仇烟织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冷了几分,“你去一趟户部,找张兮。让她把近三年内廷出入库的账目调出来。有人能拿着内廷令牌往外递信,说明内廷里还有钉子没拔干净。”
程若鱼点头应下,转身要走,又被仇烟织叫住了。
“这件事先别惊动陛下。他最近为北境补粮的事忙得脚不沾地,等我们把线索捋清楚了再报。”
程若鱼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应了。她知道仇烟织的性子,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愿意让齐焱分心。
然而,程若鱼前脚刚出宫,后脚齐焱就来了坤宁宫。
他今天批折子批得早,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放下的折子,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
“烟织,朕今天收到一份密报。”齐焱把折子递过去,“有人在北境查到一条运粮暗线,领头的人跑了,但底下的喽啰交代,说这条线在京城有个总接头人。接头人是谁还没查到,但喽啰说了一句话——‘那接头人的主子,在宫里排得上号’。”
仇烟织接过折子,翻了翻,和自己刚才从程若鱼那里得到的信息几乎一模一样。她合上折子,看着齐焱:“陛下,臣妾也知道这件事。程若鱼刚走。”
齐焱挑了挑眉,随即明白了:“你们查得比朕还快。”
“暗卫府的人在北境,近水楼台。”仇烟织拉着他坐下,倒了盏茶,“臣妾已经让程若鱼去查内廷了。拿着内廷令牌往外递信的人,范围缩小了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妾觉得,这人能藏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背后一定有人替他打掩护。光查令牌没用,得查人。”仇烟织看着他,语气认真,“陛下,内廷里的人,臣妾不方便直接动。得您点头。”
齐焱握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皇后这是要朕给你当刀使?”
“臣妾不敢。”仇烟织面不改色,“臣妾是怕万一查到哪个不长眼的太妃、太嫔头上,臣妾没那个胆子动。”
齐焱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放下茶盏,拍了拍她的手:“行,朕给你撑腰。你放手查,查出来不管是谁,朕替你兜着。”
仇烟织得了这句话,心里踏实了。
……
第二天,程若鱼带着暗卫府的人把内廷的出入库账目翻了个底朝天。张兮在户部熬了一宿,把近三年内廷令牌的使用记录捋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所有拿着令牌出宫的记录里,有一张令牌的使用频率明显不正常。那令牌的归属,是太妃刘氏的宫里头。
刘太妃是先帝的妃子,膝下无子,平日里吃斋念佛,从不掺和朝堂上的事。但她的宫里,有个叫孙福的管事太监,每半月出宫一次,每次都在城西的茶铺里见一个卖皮货的商人。
程若鱼蹲了三天,终于把那卖皮货的商人堵在了茶铺后巷。一审,全招了。那商人就是聚丰源货栈老板的弟弟,专门负责在京城跟宫里的人接头,把军粮转卖的银子换成银票,再通过孙福的手送进刘太妃的宫里。
消息递到仇烟织手里时,她正陪着齐焱在御花园里下棋。
“刘太妃。”仇烟织把供词摊在棋盘旁边,声音很平,“先帝在的时候她就低调,仇士良掌权的时候她也没冒过头。没想到藏得最深的,是她。”
齐焱拈着棋子,目光扫过供词,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刘太妃……朕记得,她跟镇北侯的亡妻是表亲。”
仇烟织抬头看他。
齐焱把棋子落下去,语气淡淡的:“所以镇北侯倒台之后,她还在替镇北侯府捞银子。马彪和吴管事不过是她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管着这条暗线的人,是她。”
仇烟织合上供词,站起身来:“那臣妾去办。”
“慢着。”齐焱叫住她,目光沉静,“刘太妃是先帝的人,动她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你让程若鱼先别急着抓人,把证据攒齐了。朕明天早朝,亲自下旨。”
仇烟织看着他,弯了弯嘴角:“陛下这是要光明正大地给臣妾撑腰?”
齐焱伸手把她拉回身边坐下,拿起棋子塞进她手里:“朕说过了,你放手查,朕替你兜着。这盘棋,你下你的,朕给你压阵。”1
还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