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雁回关镇上的鸡才叫了头遍,吴家粮铺的门板就被一脚踹开了。
程若鱼带着暗卫府的人冲进去的时候,吴管事正搂着第三房小妾在后院睡回笼觉。听见前头动静,他披着衣服跑出来,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柄短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吴管事是吧?”程若鱼冷着脸,手里晃了晃暗卫府的令牌,“暗卫府查案。你这铺子里进出的每一粒粮食,给我一笔一笔交代清楚。少一笔,我剁你一根手指。”
吴管事吓得腿一软,当场跪了,嘴里还硬撑着喊冤枉。程若鱼没跟他废话,一挥手,手下的人把粮铺的库房、账房、地窖翻了个底朝天。粮铺后面的地窖里藏了整整二十车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官粮,麻袋上的军需印记都没拆。账本更是一本不落地从暗格里搜了出来,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低价从营里套出官粮,转手高价卖回给营里,一进一出,差价全进了马彪和吴管事的私囊。
韩定那边也没闲着。天一亮,他就带着赵虎等几个信得过的百户,把北境大营的粮仓和军械库彻底接管了。马彪听到风声赶来的时候,韩定正站在粮仓门口,一手按着剑,一手拿着账本,笑眯眯地看着他。
“马都尉,来得正好。你这粮仓的存粮,跟账册上差了将近三成。这缺口,是你自己填上,还是我帮你填?”
马彪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没动,身后跟了他十几个亲信,个个剑拔弩张。营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两边人马对峙着,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程若鱼从镇上调头赶回来的时候,正撞上这场面。她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马彪面前,把吴管事的供词和账本往他脚下一摔。
“马彪,你小舅子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贪了多少军饷、倒卖了多少官粮、克扣了多少将士的冬衣银子,全在这上面。”程若鱼的声音不大,但站在营门口的几百号兵卒都听得清清楚楚,“你闹饷,说朝廷亏待边关将士。可真正亏待他们的,是你这个管着粮草的都尉。你拿将士们的口粮去养你小舅子的三房小妾,你还有脸闹?”
马彪身后的亲信们开始动摇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刀的手都松了几分。赵虎趁机从韩定身后站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兄弟们!程首座说得对!咱们在北境啃了三年沙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马彪的小舅子倒好,顿顿大鱼大肉!咱们凭什么替他卖命!”
这话一出,营里的兵卒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跟着喊“对”,有人干脆把刀扔在了地上。
马彪见势不妙,猛地拔出刀来,想先下手为强。可他刀还没举起来,程若鱼的短剑已经到了。剑光一闪,马彪手里的刀被挑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程若鱼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马彪扑通跪地,整个人被韩定从后面按了个结实。
“绑了。”程若鱼收剑回鞘,语气平淡得像是让人去收个快递。
从查粮铺到拿下马彪,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营里的事料理干净后,程若鱼把赵虎叫到面前:“马彪和他的亲信我会押回京城交陛下处置。北境大营暂时由你代管,把存粮和军械的底子重新盘一遍,缺多少、少多少,给我列个明白账。亏空的军饷和粮草,回头朝廷会补发,但是有一分一厘再敢伸手的,马彪就是榜样。”
赵虎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末将明白!”
韩定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赵虎,我媳妇……程首座可把北境交给你了。你要是干不好,我下次来可就不光是查账了。”
赵虎笑着踹了他一脚:“滚蛋!我赵虎做事,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
程若鱼看着这两人插科打诨,难得没有板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当晚,两人押着马彪和吴管事,带着查抄出来的账本和供词,连夜启程回京。北境的夜风吹得紧,程若鱼把披风裹严实了,策马跑在队伍最前面。韩定跟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媳妇,你今天在营门口那一下,真俊。”
“少拍马屁。”程若鱼嘴上嫌弃,脸上却绷不住笑了。
“没拍马屁。说真的。”韩定收了笑,认认真真地说,“我以前就觉得你厉害,今天更觉得你厉害了。你说我怎么这么有眼光呢?”
程若鱼被他夸得耳根子发烫,扬起马鞭作势要抽他:“闭嘴赶路!天亮之前赶不到驿站,你就自己在外头吹一宿风。”
韩定笑嘻嘻地夹马跟上,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响得清脆。
跑了一会儿,程若鱼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韩定。”
“嗯?”
“今天你配合得也不错。”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谢了。”
韩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马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并肩跑在夜色里,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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