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生风，家国同春

程若鱼成亲后，暗卫府的画风就变了不少。

以前她是“孤胆剑客”路子，接了什么活儿都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现在成了家，韩定那小子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美其名曰“帮媳妇搭把手”，实际上是把神机营那套排兵布阵的本事搬到了暗卫府。不到半个月，暗卫府原本松散的查案小队被他重新编了组，三五人一队，配弓弩手和斥候，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程若鱼嘴上嫌他多事，用起来倒是一点没客气。两口子一个管调度、一个管冲锋，配合得滴水不漏，暗卫府上上下下都跟着省了不少力气。

这天一早，程若鱼刚到值房，一封加急密报就摆在了桌上。

“西郊粮仓走水？”程若鱼皱着眉把密报看完，抬头问副手，“烧了几座仓？损了多少粮？”

“回首座，就烧了最外面那一座，火势不大，扑得也快。但怪就怪在，那仓里存的是马上要调往北境的军粮。起火点是后半夜，值夜的守卫被人迷晕了，火油是从里面泼的。”

程若鱼冷笑了一声。烧军粮，还专挑往北境送的粮，这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韩定呢？叫他来。”

话音刚落，韩定已经掀帘子进来了，手里攥着两个烧饼，嘴里还叼着一个：“不用叫，我自己来了。西郊那事我听说了。媳妇，你打算怎么查？”

程若鱼接过他递来的烧饼咬了一口，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京城舆图：“西郊粮仓的守卫总共三十人，值夜的就六个。能迷晕他们、还能避开巡逻往里泼火油的，必定是熟悉粮仓布防的人。先查最近半个月出入过粮仓的所有人员名册，重点看那些中途被调换或者请假的人。”

韩定点头：“我去查。神机营那边有粮仓的守备图，我顺道调出来对一对，看看有没有漏洞。”

“行。”程若鱼三两口把烧饼吃完，擦了擦手，拎起剑，“你查内鬼，我去粮仓现场看看。两边同时动，别打草惊蛇。”

两人分头行动。程若鱼带着暗卫府的人到了西郊粮仓，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起火的那座仓烧得只剩个空架子，但隔壁几座完好无损。她蹲在烧焦的仓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朝仓房后头走去。

粮仓后面是一片枯草地，连着一条窄土路。土路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很浅，但方向不对——车辙是从粮仓方向往外走的，不是往里走的。

“有人从粮仓里运了东西出去。”程若鱼眯了眯眼，顺着车辙往远处看，尽头是一片小树林。

她正要带人追过去，韩定骑着马从官道上赶来了，手里扬着一份名册：“媳妇，查出来了！有个叫刘三的仓丁，上个月突然请了三天假，说是回老家奔丧。可他老家那边回函说，他们家根本没死人。这小子是撒了谎。”

程若鱼接过名册翻了翻，又指了指地上的车辙：“你带人去小树林那边搜。这小子八成是趁值夜的时候把粮食偷偷运出去卖了，临走之前放把火，想烧了痕迹。结果火没烧起来，人倒是跑了。”

韩定二话不说，带着人往小树林方向追去。程若鱼则带人回了暗卫府，把粮仓的管事提来审了一通。管事一开始还嘴硬，程若鱼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刘三的名册和车辙印拍在他面前。管事腿一软，全交代了——粮食是卖给了一个京城的粮商，那粮商背后有镇北侯府的影子。

又是镇北侯。

程若鱼把供词往桌上一搁，转头进了宫。

养心殿里，齐焱刚批完一摞折子，仇烟织坐在旁边翻暗卫府递上来的密报。程若鱼进去把粮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齐焱听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镇北侯这是贼心不死啊。”齐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女儿远嫁了，兵权交了，可暗地里的小动作还是没断。烧军粮这招够阴的，北境若是缺了粮，闹出兵变来，他这个交出兵权的老侯爷，说不定还能被重新请出来。”

仇烟织放下密报，淡淡补了一句：“而且他做得很聪明。粮仓管事咬出来的那个粮商，跟镇北侯府只有拐了八道弯的关系。真要查到他头上，他大可以推个一干二净。”

程若鱼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吧？”

“不放过。”齐焱抬起头，语气很平，“他不是喜欢卖粮食吗？朕让他卖个够。传旨下去，从今日起，京城所有粮商必须向暗卫府报备进出货底账。但凡查出来路不明的粮食，一律没收充公。另外，镇北侯府每年的田租和庄铺收益，让户部盯着点，多收一分，查一分。”

仇烟织在旁边听了，嘴角微弯：“陛下这招够狠的。明面上不打他，暗地里断他的财路。他没了银子，想养暗桩都养不起。”

“他不是想跟朕玩暗的吗？朕就陪他玩到底。”齐焱站起身，走到程若鱼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这件事你办得利落。但别太拼，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韩定还在家等你回去吃饭。”

程若鱼脸一红，嘟囔了一句：“知道了。”转身要走，又被仇烟织叫住了。

“若鱼，晚上带韩定来坤宁宫吃饭。我让人炖了汤，你俩最近都瘦了。”

程若鱼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了宫。

韩定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见她出来，远远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程若鱼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往暗卫府的方向走。

“查清楚了？”韩定问。

“查清楚了。回头跟你细说。姐让咱俩晚上去坤宁宫吃饭。”

韩定眼睛一亮：“皇后娘娘炖汤？那可得去！我听说皇后宫里的小厨房比御膳房还讲究。”

程若鱼拿马鞭敲了他一下：“就知道吃。”

“那不能。我主要还是为了陪你。”韩定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被程若鱼一个白眼翻过来，自己先乐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春风拂过街边的柳枝，带起一阵轻快的沙沙声。暗卫府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远远看着，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