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十里，妹入良门

程若鱼的“考虑考虑”，在韩定风雨无阻地跑了半个月神机营和暗卫府之后，终于松了口。

那天韩定照旧拎着两壶酒来暗卫府门口堵人，程若鱼刚查完一桩军械调包的案子，满身疲惫地从马上下来。韩定二话没说，先把热腾腾的肉包子递过去，然后一本正经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奉上。

“程首座，在下韩定，神机营副将，年二十三，无不良嗜好，家中有屋又有田，俸禄虽不多但够花。我今儿正式向你求亲，你要是觉得行，就收下这个。要是不行……”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要是不行，我明天再写一份。”

程若鱼被他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接过折子翻开一看，里面工工整整地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祖上三代、田产俸禄，连家里养了几只鸡都写得清清楚楚。折子最末尾，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两个小人并肩坐着钓鱼，丑得很有特色。

程若鱼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嘴角越弯越大，最后把折子一合，往韩定脑门上一拍：“行了，收下了。不过说好了，成亲以后我照样管暗卫府，你别想把我关家里当贤妻良母。”

“那不能！”韩定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搓着手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什么……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娘！让她赶紧找人算日子！”

说完翻身上马，一阵风似的跑了，留下程若鱼站在原地，捏着那份求亲折子，又好气又好笑。

消息传进宫里时，仇烟织正在坤宁宫翻嫁妆单子。

张兮拿了厚厚一摞册子进来，笑得合不拢嘴：“皇后娘娘，成了！韩家那边已经请了官媒，正往暗卫府递帖子呢。程首座这回算是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仇烟织接过帖子看了看，嘴角微弯，抬笔就在嫁妆单子上勾了几样：“这丫头嘴上厉害，心里其实比谁都软。韩定那人我看着不错，憨厚但不傻，跟若鱼正好互补。嫁妆按我之前定的再加三成，从我的私库里出。”

张兮哎哟了一声：“娘娘，这都快赶上郡主出阁的规格了。”

“她本来就是我的亲妹妹。”仇烟织放下笔，声音很轻，“我欠她一份亲缘，能补一点是一点。”

大婚定在五月初八，天朗气清。

程若鱼穿了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的凤冠比仇烟织当初那顶小了一圈，却更精致。她坐在暗卫府的闺房里，对着铜镜里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浑身不自在。

“这胭脂是不是太红了？跟猴屁股似的。”她伸手要去擦，被张兮一把按住。

“别动！刚上好的妆。”张兮瞪她，“新娘子就要有个新娘子的样子。”

仇烟织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首饰盒的宫女。她走到程若鱼身后，从盒子里取出一对通体碧透的翡翠耳坠，亲手替她戴上。

“这是娘留给我的。”仇烟织对着镜子里的程若鱼说，“咱俩一人一副。我大婚那天戴的是左边那只，今天你戴右边这只。娘要是还在，看见你出嫁，肯定高兴。”

程若鱼鼻子一酸，差点把刚上的胭脂哭花了，赶紧仰头把眼泪逼回去：“姐，你可别招我。我憋了一早上没哭，你一来我就憋不住了。”

仇烟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行了，不招你。韩定在门口等着呢，别让人家等急了。”

迎亲的礼乐响起来时，程若鱼被扶上了花轿。韩定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前系着大红绸花，笑得见牙不见眼。神机营的弟兄们在他身后起哄，喊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轿子快到韩府门口时，程若鱼忽然掀开轿帘，朝路边送亲的仇烟织喊了一句：“姐！以后他要是敢欺负我，你可得让陛下削他！”

仇烟织站在人群里，笑着朝她摆了摆手。齐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帛，低声说：“放心吧，韩定那小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韩定在前头听见了，回头大声道：“陛下放心！皇后娘娘放心！韩定这辈子就听我媳妇一个人的话！”

周围哄堂大笑。

喜宴散后，韩定被弟兄们灌得半醉，晃晃悠悠地推开新房的门。程若鱼已经自己把盖头掀了，正坐在桌边啃鸡腿。

韩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你倒是实在。”

“饿死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碗粥。”程若鱼朝他扬了扬下巴，“过来坐。咱俩商量个事。”

韩定乖乖坐过去，看着她。

“以后你当你的差，我管我的暗卫府。家里的事商量着来，你要是敢背着我纳小妾，我把你腿打折。”程若鱼咬了一口鸡腿，语气干脆利落。

韩定举起右手：“我发誓，这辈子就你一个。多了我也养不起，神机营那点俸禄，全给你管。”

程若鱼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拿鸡骨头敲了他脑门一下：“行了，还算你有觉悟。吃不吃？分你一半。”

韩定接过她递来的半只鸡腿，两人就着红烛，你一口我一口地啃完了。窗外鞭炮声还没停，屋里暖得像春天。

第二日一早，程若鱼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暗卫府。仇烟织让人送来的贺礼摆了一桌子，其中一只锦盒里，放着那半副翡翠耳坠，旁边附了张字条：好好过日子。有事回家。

程若鱼把字条折好揣进怀里，把耳坠戴上，拎起剑出了门。

韩定追在后头喊：“媳妇！早饭还没吃呢！”

“路上买！暗卫府今天有案子！”

“那我跟你一块去！我早饭也没吃！”

暗卫府的人看着新上任的“姑爷”屁颠屁颠地跟在程首座后头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乐了。

这暗卫府啊，往后怕是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