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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血影,惊鸿一瞥

改编与君歌

李德裕果然如仇烟织所料,散朝后便称病闭门不出,连递了三道折子请辞。齐焱没有准,只批了“安心休养”四个字,顺手把周砚的案子丢给了大理寺和暗卫府共审。

但仇烟织没有放松。

“李德裕太安静了。”听雪阁里,仇烟织靠在榻上,指尖摩挲着那张漕帮的暗账残页,眉头微蹙,“他在朝堂上被我摆了一道,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认栽。他退,是为了让出空间,好让别人往前冲。”

程若鱼正坐在窗边擦剑,闻言抬头:“谁冲?他的门生故旧,昨天一早就被大理寺请去喝茶了,剩下的都在观望。”

“观望,是因为还没人挑头。”仇烟织把残页放下,目光沉静,“李德裕一定会找一个跟暗卫府有旧怨、又不在他明面阵营里的人来当这把刀。你想想,这京城里,谁最恨我们?”

程若鱼动作一顿,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脸色微变:“镇北侯府,卫绾绾。”

仇烟织点头。

卫绾绾当初被塞进执剑司“历练”,结果被张兮押着抄了三天卷宗,后来仇士良出事、执剑司改制,她便被镇北侯府接了回去。明面上是镇北侯心疼女儿,实则是因为卫绾绾在执剑司没探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镇北侯觉得这颗棋子废了。

但一个被放弃的棋子,有时候恰恰最危险。

“镇北侯手里握着边关十万兵马,他女儿在京城受了委屈,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仇烟织的声音放低,“我料他这两天必有动作。你去盯着卫绾绾,别让她脱离视线。”

程若鱼收了剑,起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仇烟织叫住她,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递过去,“这是暗卫府暗桩的调令。若真出了事,不要硬拼,调人。”

程若鱼接过玉牌,重重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

然而,卫绾绾的动作比程若鱼预料的还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程若鱼便收到暗桩急报——卫绾绾带着镇北侯府的家将,堵在了听雪阁外的巷子口。没有进宫请旨,没有走任何官面流程,就这么明晃晃地带人围了。

程若鱼带着人赶到时,卫绾绾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握着那根金丝软鞭,一身华服,骄横如故。她身后站着几十个膀大腰圆的侯府家将,一看就是边关退下来的老兵,杀气很重。

“哟,程首座来了。”卫绾绾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嘲弄,“本小姐今天来,不为别的。仇烟织当初在执剑司折辱我,让我抄那些下贱的卷宗,这笔账,我今天要跟她当面算清楚。让她出来。”

程若鱼挡在巷口,没动:“卫小姐,听雪阁是陛下亲赐的养病之所。你带人堵在这里,是想抗旨?”

“少拿陛下来压我!”卫绾绾柳眉倒竖,一鞭子抽在旁边的青石墙上,碎石飞溅,“我爹在边关为朝廷卖命,我在京城被一个病秧子欺负,这口气我咽不下!今天要么仇烟织出来给我磕头认错,要么我就烧了这听雪阁!”

她身后的家将们齐声应喝,向前逼了一步。

程若鱼握住了剑柄。她知道,卫绾绾这就是在故意挑事。李德裕在背后给她撑腰,让她来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逼暗卫府动手。一旦暗卫府对镇北侯府的人动了刀,镇北侯就有理由在边关做文章。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听雪阁的门,从里面开了。

仇烟织披着那件素白的狐裘,缓步走了出来。她手里没有剑,也没有带人,就这么一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卫绾绾和那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家将,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卫小姐要算账,冲我来就行。”仇烟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跟暗卫府的人无关,跟听雪阁的侍卫也无关。你放他们走,我跟你单独谈。”

“姐!”程若鱼急了。

仇烟织抬手,制止了她。

卫绾绾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笑了:“好!算你有种!”她翻身下马,提着鞭子走上前,扬起下巴,“那你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说三声‘我错了’,然后自扇十个耳光。本小姐心情好了,兴许就放过你。”

巷子里静得可怕。

仇烟织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卫绾绾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卫小姐,”仇烟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从容,“你父亲在边关握着重兵,你觉得这是底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之所以敢握着重兵,是因为他每年从朝廷这里拿的军饷、粮草、冬衣,一样都没少过。”

卫绾绾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仇烟织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朝廷突然查出来,镇北侯这些年报的兵额是虚的,实际吃空饷的数目,够砍三次头。你觉得,你父亲还坐得稳边关那把椅子吗?”

卫绾绾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仇烟织依旧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回去告诉你爹,李德裕让他来当这把刀,是想让他死。仇士良在的时候,好歹还能帮他瞒着那些烂账。现在仇士良死了,谁还替他兜底?是李德裕,还是他自己?”

卫绾绾握着鞭子的手开始发抖。她不知道仇烟织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这种事,哪怕只是被翻出来查一查,镇北侯府也承受不起。

她咬了咬牙,猛地收回鞭子,转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带着人撤了。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程若鱼长出一口气,刚要上前,却看到仇烟织依旧站在台阶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姐?”

仇烟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

程若鱼觉得不对,几步跑过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触手的温度凉得骇人。仇烟织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没事。”仇烟织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扶我进去。别让张兮看见,她又要哭。”

程若鱼把她半扶半抱地弄回屋里,刚关上门,仇烟织就撑不住了,整个人滑坐在榻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

“我去叫太医!”

“不许去。”仇烟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程若鱼,你听我说。卫绾绾回去之后,镇北侯一定会派人来跟我谈。到时候,你替我去见。条件只有一个——镇北侯必须交出兵权,告老还乡。否则,那些烂账,我随时能递到陛下案头。”

程若鱼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你先别管这些了,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仇烟织松开她的手,慢慢靠着榻沿躺下,声音越来越轻,“我撑得到那一天。我答应过陛下,要陪他俯瞰天下。在那之前,我不会死。”

程若鱼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终于没忍住,眼泪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