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把江山给你

冰洞内，火堆的光影摇曳不定，映着斑驳的血迹，显得诡异而惨烈。

仇士良倒在血泊中，胸口被谢云祈一剑贯穿，那双至死都透着算计与阴毒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谢云祈拔出长剑，温热的鲜血溅在他阴鸷的侧脸上，他却连擦都没擦，猛地转过身，看向洞口的方向。

仇烟织跪坐在雪地上，软剑掉在脚边。她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单薄的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那一片白雪。她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已经泛起了死气沉沉的青灰色。

“仇烟织！”谢云祈扔下剑，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她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谢云祈的手指在发抖，他死死将她按在胸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了音：“仇烟织，你看着我！你不许闭眼睛！听到没有！”

仇烟织靠在他怀里，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解药毁了，最后一丝希望断了。毒气顺着心脉疯狂反噬，五脏六腑像被千万把刀同时绞碎。疼，太疼了，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可她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云祈……”她极轻地开口，嘴里不断涌出血沫，“我……尽力了。仇士良……死了……”

“谁让你说这种话！”谢云祈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不像他的声音，“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你凭什么死？我不准你死！”

就在此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冲破洞口的毒雾，带着满身的寒霜与焦灼，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烟织！”

齐焱看到了倒在谢云祈怀里、宛如一个破碎娃娃般的仇烟织。那一刻，他脸上伪装的从容、帝王的理智、甚至那层为了登顶而铸就的铁石心肠，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疾步冲上前，甚至没有看地上仇士良的尸体一眼，直接跪倒在雪地里，一把将仇烟织从谢云祈怀里夺了过来。

“陛下……”谢云祈想阻拦，却被齐焱那充满血丝、几近疯狂的眼神骇得顿了一下。

齐焱将仇烟织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捂住她不断溢血的嘴，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些夺命的鲜血。“李德裕！李德裕给朕滚进来！”他嘶吼着，声音在冰洞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惊的绝望。

程若鱼和张兮带着随行的医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医官一见这情形，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上前把脉。只摸了一下，医官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陛下……掌棋人的毒已经发作到了极限，心脉受损，微臣……微臣回天乏术啊！”

“废物！”齐焱猛地一脚踹开医官，双眼猩红，“治不好她，朕诛你九族！”

“陛下……”仇烟织靠在齐焱的怀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她努力睁开眼，视线却已经开始模糊了，只能勉强看清他紧绷的下颌和眼底那一层晶莹的水光。

“别……别费力气了。”仇烟织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能死在仇士良后面……我够本了。”

“你闭嘴！”齐焱低下头，死死盯着她的脸，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滴在她的脸颊上。他不再是那个隐忍的少年天子，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心爱之人的普通男人，“仇烟织，你答应过朕，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许死！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朕的吗？”

仇烟织看着他落泪，心口忽然涌起一阵极酸楚的痛意。她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想要去碰一碰齐焱的脸，却被齐焱一把抓住，紧紧地贴在脸上。

“陛下……”她的眼前越来越黑，声音也越来越轻，“臣的棋局……下完了。接下来的路……您得自己走了。别……别让程若鱼难过，她是个好姑娘……”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同样泪流满面的程若鱼猛地捂住了嘴，心口像被重重捶了一记。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齐焱看仇烟织的眼神，是那种将灵魂都绑在一起的生死相托；而她程若鱼，可以为了齐焱去死，却永远也插不进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与羁绊。

“不……”齐焱紧紧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他转过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谢云祈，“你刚才说你有办法！你既然查到了蛊毒师，一定有法子！谢云祈，你若是能救她，朕把这江山分你一半！”

谢云祈看着齐焱怀里奄奄一息的仇烟织，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忽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被张兮押着的南疆蛊毒师，阴狠地逼问：“用蛊控毒，以命换命。你既然能养这控魂蛊，就一定有续命的法子。说，到底怎么救？”

蛊毒师吓得尿了裤子，颤抖着指着仇士良的尸体：“掌、掌棋人的毒已经攻心……唯一的法子……是拿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混合……混合带毒者的本命精血，重新种入体内，以毒攻毒……可、可这里哪来的至亲之人……”

“至亲……”谢云祈愣了一下，目光猛地扫向地上的仇士良，又忽然看向张兮。

张兮浑身一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跪倒在仇烟织面前，眼泪狂涌：“大人！程若鱼！去把程若鱼叫进来！她是大人的亲生妹妹！她的血可以！”

刚走到洞口的程若鱼僵在原地，她听到了张兮的喊声，也看到了齐焱抱着仇烟织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拔出齐焱给她的那柄短剑，撸起左臂的袖子，大步走上前。

“用我的血。”程若鱼的声音颤抖着，却透着绝对的坚决。

雪岭之上，黎明破晓。

当程若鱼的鲜血混着蛊毒师的秘药，被强行灌入仇烟织的口中时，那个已经没有呼吸的人，终于又极其微弱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齐焱死死抱着她，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声音沙哑，近乎哀求：“烟织，醒来。朕还在等你，陪朕俯瞰这天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