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夺珠，暗夜惊变

烛火在齐焱的眼底跳动，将他那双眼眸映得幽深而危险。

“光王这招‘釜底抽薪’，玩得确实漂亮。”齐焱缓缓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帝王特有的闲适，但站在他对面的谢云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你明知仇士良在城外设了埋伏，故意点破他的行踪。这样一来，朕若是不让你去，便成了不顾臣子死活的昏君；朕若是让你去……”

“陛下若是让我去，这解药，这人情，就全是我光王府的。”谢云祈毫不避讳地接下话头，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阴狠的张扬，“而执剑司的虎符，也就顺理成章地交到了我手里。陛下，这笔买卖，您不亏。”

仇烟织靠在软榻上，冷眼看着这两个男人为了她、也为了这盘棋局暗中交锋，胸腔里又是一阵闷痛。她强忍着没有咳嗽出声，只是伸出手，将那份密报拿起来，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地名。

“别争了。”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仇士良为什么要选在京城外三十里的废弃驿站？因为那里背靠玉龙雪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手里不仅有你想要的解药，还有买通的南疆蛊毒师。他是故意放出假死出关的消息，好让我们以为他要逃，然后再把我们分而化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齐焱，直直地看向谢云祈：“你带人去，确实能拿到解药，但你若是败了，你的暗桩、你的底牌，都会折在仇士良手里。到时候，齐焱失去了禁军的支持，你光王，也就只剩下一个‘谋逆’的罪名。”

谢云祈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看着仇烟织，目光幽深：“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核算筹码。”仇烟织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自作多情。

齐焱在此时轻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从袖中掏出半枚虎符，轻轻放在了矮几上。

“既然光王殿下愿意替朕分忧，朕成全你。”齐焱的语气极其温和，甚至带着赞许，“朕会下旨，封你为‘讨逆大将军’，带禁军三千，前往玉龙雪山围剿逆贼。但程若鱼和紫衣局的人，必须跟你一起去。”

谢云祈看着那半枚虎符，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要和齐焱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陛下就不怕我带兵出去，转头就反了？”谢云祈眯起眼睛。

“你若是想反，早就反了，何必等到现在。”齐焱从容地坐回椅子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的御书房，“而且，朕的执剑人，自然有办法让你乖乖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仇烟织一眼。

谢云祈的指尖微微一僵，他深深地看了齐焱一眼，又转头看向榻上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女人。他心里很清楚，这是齐焱的阳谋。齐焱用仇烟织，用这盘棋局，把这个桀骜不驯的光王死死地拴在了大齐的战车上。

“好。”谢云祈拿起虎符，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去。但我要仇烟织随行。她最了解仇士良，我要她做我的军师。”

“不行。”齐焱和仇烟织几乎同时开口。

齐焱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这身子，去阵前就是送死。”

“我去了，反倒能让他以为你们中了计。”仇烟织却截然不同，她直起身子，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仇士良知道我活不长了，也知道我做梦都想杀他。只有我出现在阵前，他才会觉得这是执剑司倾巢而出，他才会放松警惕，以为陛下真的中了他的计。”

她顿了顿，看向齐焱，语气放软了几分：“陛下，臣能稳住阵脚。”

齐焱的眉头死死拧着，他盯着仇烟织，仿佛要把她看穿。他知道她的计划周密，可他更清楚，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和战阵的颠簸。

半晌，他移开视线，背过身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张兮，去给掌棋人收拾行装。把库房里那件金丝软甲找出来，给她穿上。她若是在阵前掉了一根头发，朕唯你们是问。”

……

次日深夜，京城北门外。

三千禁军趁着夜色悄然开拔，队伍整齐划一，连马蹄都被裹上了厚布。

程若鱼穿着紫衣局的夜行服，骑在马上。她原本是被齐焱安排在城防上的，却在出发前被一道密旨调了过来，让她随军护卫。她心里清楚，这是齐焱不放心，让她去看着谢云祈，同时也给她争取了远离京城这个权力漩涡的机会。

“程执剑人。”谢云祈骑着高头大马从后方赶上来，与她并辔而行，声音压得极低，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冷意，“陛下让你跟来，是让你盯着我，还是让你保护她？”

程若鱼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光平视前方：“光王殿下多虑了。臣是执剑人，只认剑，不认人。谁想对不住大齐，臣的剑，就指谁。”

谢云祈轻嗤了一声，不再多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黑甲，落在队伍中央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他知道，仇烟织就在里面，正忍着剧痛，陪着他们走向那个布满死亡陷阱的废弃驿站。

“加快行军。”谢云祈猛地一夹马腹，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意，“天亮之前，赶到玉龙雪山。”

而远在城楼之上，齐焱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看着远处如长龙般移动的火把，目光幽幽沉沉。

“陛下，夜风凉。”内侍总管上前，恭敬地递上大氅。

齐焱没有接，他只是望着那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马车，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仇烟织，朕要你活着回来。否则，朕就亲自去把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夜风卷起残云，天色欲晓。一场关乎大齐江山、也关乎无数人命运的生死局，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