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迷宫，生死同契

庄子外，风雪呼啸。

齐焱带着韩定和二十名精骑，从正门大张旗鼓地压了过去。马蹄声和冲杀声震天响，惊得庄子废墟里搜东西的暗桩们魂飞魄散，纷纷从残垣断壁中探出头来，仓皇应战。

而仇胭脂则带着严修，从后山断崖那边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断崖下方，果然有一处极隐蔽的裂缝。裂缝口被碎石虚掩着，若不是事先知道位置，根本发现不了。

“掌棋人，这洞口有新翻动的痕迹。”严修凑近看了一眼，压着嗓子说。

“人应该刚进去没多久。”仇胭脂点头，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越走越深。四周的石壁上渗着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间不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两人面前。

石室里一片狼藉。箱子翻倒在地，衣物散落一地，显然被人翻找过。两个穿着夜行衣的暗桩正焦躁地在一面墙壁上敲敲打打，嘴里骂骂咧咧。

“这破庄子到底把东西藏哪了？王爷不是说就在暗室里吗？”

“别废话了，赶紧找！外头都打起来了，再找不到，咱们谁也走不了！”

仇胭脂冲严修使了个眼色。

严修心领神会，如狸猫般贴上去，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左边那个。右边那个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仇胭脂一脚踹在膝盖弯上，噗通跪地，冰冷的匕首随即贴上了他的喉咙。

“说，暗室入口在哪儿？”仇胭脂声音很轻。

那暗桩吓得直哆嗦，磕磕巴巴地指向方才敲打的那面墙壁：“就、就在这墙后头，得用特定的手法敲砖才能开……但具体是哪块砖，我们也没找着……”

仇胭脂一记手刀将他劈晕，把火把凑近墙壁，眯起眼仔细端详。

这面墙砌得极有讲究，表面上看与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但砖缝之间隐约有一层极细的朱砂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仇胭脂伸手一块一块砖地试过去，按到第六块时，墙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轰隆一声闷响，墙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滑开。

石室后头，还藏着另一间暗室。而这间暗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只铁铸的柜子，上面挂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大锁。

“成了。”仇胭脂松了口气，正要上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拖拽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

严修也警觉地抽出了剑。

只见入口处，光王手下的那个管事，竟带着七八个浑身是血的死士堵住了退路。那管事手里还拖着一个被绑了手脚、嘴里塞了布团的人。

是玉娘。

仇胭脂瞳孔微缩。

“仇掌印，没想到吧？”那管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得狰狞，“我们找了大半夜没找着的东西，您一来就找着了，真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你主子都进天牢了，你还替他卖命？”仇胭脂冷眼看着他。

“王爷待我恩重如山，今夜只要把这份名单带出去，王爷就还有翻身的本钱！”那管事一把拽起玉娘，将刀架在她脖子上，“仇掌印，把铁柜的钥匙交出来，否则我宰了她！”

玉娘拼命挣扎着，嘴里呜咽着说不出话，眼泪却已经糊了满脸。

仇胭脂看着玉娘，沉默了两息。

她忽然笑了。

“你拿她威胁我？”仇胭脂往前走了半步，那管事紧张得刀又紧了一分。仇胭脂却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女人，早就跟我恩断义绝了。上回她替光王通风报信，我没杀她，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如今你拿她的命来换名单，你觉得我会在乎？”

那管事脸色一僵。

玉娘也不挣扎了，睁大眼睛看着仇胭脂，眼底的泪忽然止住了。

就在那管事迟疑的瞬间，仇胭脂突然暴起。她没往玉娘那边去，而是径直朝那管事身边的一个死士扑过去，一刀割喉，反手夺过对方的刀，再顺势捅进旁边另一人的心窝。

严修几乎在同一时刻发难，剑光如练，瞬间绞杀了两人。

那管事如梦初醒，惊慌之下，挥刀就朝玉娘砍去。

“铛”的一声，刀锋被仇胭脂掷出的匕首撞偏了半寸。玉娘趁机猛地一头撞在管事肚子上，将他撞得踉跄后退。仇胭脂飞身而上，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将他死死踩在地上。

剩下的死士见势不妙，纷纷想要往外跑，却被从洞口涌进来的韩定带人堵了个正着，三下五除二全部拿下。

仇胭脂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玉娘。

“你……你不是不在乎我的死活吗？”玉娘哽咽着问。

“不在乎。”仇胭脂蹲下身，拿刀挑开她手脚上的绳子，语气又冷又硬，“所以你以后最好别再做这种蠢事。下一次，我可真不救了。”

玉娘愣愣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

暗室终于被打开，铁柜里除了那本记录着全部暗桩的名单，还有光王这些年积攒的大批金银票据。

齐焱从正门打进来时，正好看到仇胭脂坐在一堆金银箱子上，翻看那份名单，神情认真得像在批奏折。火把的光映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都清完了？”齐焱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

“嗯，东西都在这了。”仇胭脂把名单递给他。

齐焱接过翻了翻，随手递给身后的韩定，吩咐妥善保管。然后他低头看着坐在箱子上的仇胭脂，忽然伸手替她拍掉了发顶上沾的一片碎瓦。

“胭脂。”

“嗯？”

“方才玉娘的事，朕都听见了。”齐焱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嘴上说不在乎，可动手的时候，第一刀是冲着那个管事去的。你怕他真砍下去。”

仇胭脂拍开他的手，站起身，不接这个话茬：“陛下，该收工了。外头雪大，再不走，回城的官道该封了。”

她大步往外走，齐焱跟在后面，看着她被火把拉得长长的影子，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嘴硬心软，杀伐决断，偏偏就是不肯让人看见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