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惊雷，假面逢春

雪下了一夜，非但没停，反而在破晓时分酿成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白灾。

齐焱的赐宅旨意还没送到光王手上，城外便传来了急报——齐王府那座藏着私银的庄子，塌了。

“塌了？”齐焱捏着密报，眉头紧拧。

“回陛下，说是雪压塌了主殿的房梁，死伤数十。但臣去查探过，塌陷的豁口边缘有火药的痕迹。”李炎单膝跪在御阶下，面色凝重，“显然是有人抢先一步动了手，想毁掉庄子里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仇胭脂闻言，冷嗤一声：“光王人在天牢里，手底下的残党倒是不死心。那批私银恐怕只是个幌子，真正要命的，是藏在庄子里的东西。”

“账册？”齐焱问。

“比账册更棘手。”仇胭脂抬起眼，“张兮昨夜审了光王身边的旧人，有人招供说，庄子里地下暗室，藏着光王这些年在朝中、军中安插的所有暗桩名单。那名单要是被毁，光王在宗室里的根基就算彻底断了；可要是被有心人拿走……”

“那朕这刚坐热的龙椅底下，就全是随时会炸的雷。”齐焱接过话头，语气沉下来。

“臣去一趟。”仇胭脂也不废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齐焱从案后走出来，顺手捞起架上的墨色大氅，直接披在了她肩上，“雪大，路滑，庄子塌了一半随时可能二次垮塌。朕跟你一起去。”

仇胭脂低头看了一眼肩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大氅，忍了忍，到底没摘下来：“陛下，您这会儿出城，朝中谁坐镇？”

“李德裕。”齐焱系好自己那件玄色斗篷的带子，理所当然地说，“那狐狸巴不得朕多出去转转，他好名正言顺地在宣政殿里过一把执政的瘾。”

仇胭脂嘴角抽了抽，没再反驳。

……

出城路上，风雪愈烈。

马车行至城郊的密林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仇胭脂掀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敲了敲车壁：“严修，停车！”

马车骤停。

“怎么了？”齐焱警觉地按住袖中暗弩。

“太安静了。”仇胭脂眯起眼，盯着外头漆黑的林子，“连只寒鸦都没有。”

话音未落，前方雪地里骤然暴起数道黑影，寒光破空，直刺车厢。

严修拔剑迎上，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雪夜。来的人全是死士，招招奔着要命去的，打法极其凶悍，分明是早就算准了他们今夜会走这条路。

“是光王的暗桩！”严修劈翻一个，急声喊道。

齐焱护着仇胭脂退到车后，抬手一弩射穿了扑上来的死士，语气却异常冷静：“看来庄子里塌了，对方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摁死在这条路上。”

仇胭脂没有慌，反而抓住一个死士的胳膊，借力一拧，卸了对方的刀，反手抹喉。她靠在马车轮子上喘了口气，忽然听见右侧林子里传来一阵更密集的脚步声。

严修脸色一白：“掌棋人，他们还有后手！”

就在此时，一道裹着风雪的利箭从斜后方破空而来，精准地钉穿了最前面那个死士的咽喉。

紧接着，一队玄甲骑兵从林间杀出，人数不多，但个个悍勇。为首那人一杆银枪使得如游龙惊凤，挑开重围，直杀到马车跟前。

“陛下！掌棋人！末将来迟！”那人在马上扯下掩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年轻英挺、满是血污的脸。

严修惊喜道：“韩定？！”

韩定，李炎麾下的得力干将，之前被派去盯梢齐王府庄子的动静，没想到竟在这节骨眼上赶来了。

“末将发现庄子塌陷后，料想有人要截杀陛下，便一路循着马蹄印追了过来。”韩定翻身下马，抱拳道，“庄子东面还有一队人马在搜东西，末将留了兄弟在那盯着。”

有了韩定的支援，局面很快稳住。死士们见讨不到便宜，扔下十几具尸体，迅速退入风雪之中。

严修提剑要追，被仇胭脂拦住了：“别追了，他们跑的方向就是庄子。咱们跟着过去，正好一锅端。”

她转头看向齐焱，发现这人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你受伤了。”仇胭脂眉头一皱，几步走过去，一把扯过他的胳膊，动作说不上温柔。

“擦破点皮。”齐焱由着她拽。

“擦破皮能流这么多血？”仇胭脂冷着脸撕了自己一截内衬，手法利落地给他缠上，末了还在结上用力一紧。

齐焱被勒得倒吸一口气，嘴上却还笑：“胭脂，你这包扎的法子，跟你说话一样，又狠又准。”

“陛下要是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回马车里，自己带人去庄子。”仇胭脂头也不抬。

韩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被严修拽着后领扯到了一边。

等包扎完，仇胭脂站起身，看着远处雪幕中隐隐约约的庄子轮廓，声音沉了下来：“那边还有一队人在搜，说明名单还没被拿走。陛下，臣有个大胆的法子。”

“说。”

“与其遮遮掩掩地查，不如光明正大地打。”仇胭脂拍了拍手上沾的雪，“咱们现在人不少了，直接杀过去，把庄子围了。对方搜了一整夜都没找到名单，说明东西藏得深。这时候我们在外面一逼，他们要么往暗室里钻，要么狗急跳墙往外跑。不管哪一种，都能替我们把名单的位置暴露出来。”

齐焱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点头：“朕带人从正面压过去，你带几个身手好的，从后山断崖那边绕进去。”

“陛下带人压正面？”仇胭脂斜眼看他，“您刚还说只是擦破皮。”

齐焱面不改色地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胳膊：“朕是天子，天子说没事，就没事。”

仇胭脂看了他两息，最终没再劝，只是转身往马车走时，丢下一句极轻的话。

“齐焱，你敢再伤一回，我就敢把你锁在宫里哪也不许去。”

风雪很大，这句话被吹得有些散。但齐焱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原地，弯起嘴角，看着那道裹着自己墨色大氅的纤细背影，低声应了一句。

“朕等着。”

韩定凑过来，一脸茫然：“陛下，您等什么？”

齐焱收起了笑意，恢复了那张端雅威严的天子面孔：“没什么。整队，随朕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