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衣局地牢。
这里是光王临时设立的“中枢”,潮湿的石壁上挂满了刑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与铁锈混合的味道。李德裕被反绑在木桩上,虽然面色苍白、官袍凌乱,但那双狐狸眼依然微眯着,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面端坐的光王。
“王爷,您这招‘趁虚而入’,下得可不算高明。”李德裕咳出一口血沫,语气闲适得像在品茶,“您以为抓住了我,锁了宫门,这天下就是您的了?陛下临走前,可是把半壁江山都托付给了执剑司那位女阎王。”
光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阴冷一笑:“仇胭脂?一个身体残缺的女人,就算有点手段,如今齐焱死在外面,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等孤坐稳了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剥皮抽筋,祭奠孤那些死去的死士。”
“是吗?”李德裕低笑了一声,“那草民就在这儿,提前祝王爷……死得痛快。”
光王冷哼一声,起身离去,铁门重重关上。
地牢外的风,却在这时变了向。
子时未到,紫衣局外围的暗巷里,悄无声息地伏满了人。张兮站在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她的身后,是将棋营最精锐的三十名死士,个个口衔枚、马摘铃,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尚宫,所有暗桩都已拔除,光王布在外围的十二个眼线,全抹了脖子。”严修猫着腰摸回来,压低声音汇报。
张兮点点头,那张向来严肃持重的脸上,此刻覆满寒霜:“胭脂那边呢?”
“掌棋人已经进府了。”
“好。”张兮一挥手,声音冷硬,“记住,今晚只办三件事:救李大人,拿光王,开宫门。谁挡路,杀无赦。”
紫衣局后院的阴影里,仇胭脂带着几名暗卫,像幽灵一样贴上了外墙。
她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张兮从外强攻吸引火力,她则带着人从后院狗洞翻进去,直插地牢。光王这个人疑心重,地牢的钥匙一定贴身带着,绝不会交给旁人。
果不其然,后院的防守相对薄弱。仇胭脂踩着严修的肩膀翻上墙头,落地无声,顺手抹了一个巡逻侍卫的脖子,动作干净利落。
但就在她快要摸到地牢入口时,一阵细微的机关声响起。
她脚下一顿,低头一看,青砖地面上,几道极细的银线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毒弩阵。
“光王倒是舍得下本钱。”仇胭脂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吸铁石,顺着银线扫过去,将几枚触发机关的铁蒺藜吸住,轻巧地拆了阵。
她刚松一口气,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从侧方伸出,一把将她拽进了旁边的假山缝隙里。
仇胭脂反手就是一刀,刀锋却在半空被人稳稳截住。
“是我。”齐焱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廓上。
仇胭脂这才看清,这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摸进来了,身上还披着那件沾了泥的玄色斗篷。假山缝隙极窄,两人挤在一起,几乎贴得严丝合缝。
“陛下怎么进来的?”仇胭脂压着火气问。
“张兮在外头闹出的动静太大,光王把人都调去前院了,后墙就留了两个草包,朕翻进来比你还快。”齐焱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胡闹!”仇胭脂咬牙,“您是天子,万一有个闪失……”
“朕若真有闪失,你一个人杀进去,朕更不放心。”齐焱没给她继续说教的机会,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地牢入口处那盏摇晃的灯笼,“地牢里至少有二十个死士,你一个人进去,杀得完?”
仇胭脂沉默了。
齐焱从袖中摸出一把精巧的短弩,塞到她手里,低声说:“朕给你压阵。你去救李德裕,朕去拿光王。那本账册,朕还要亲自从他身上搜出来。”
“陛下……”
“别废话了,子时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院传来一声震天的巨响,张兮带人撞开了紫衣局的正门,喊杀声骤然四起。
趁着混乱,仇胭脂和齐焱兵分两路,一左一右没入了地牢的阴影中。
地牢深处,光王正焦躁地在室内踱步,外面的喊杀声让他脸色惨白。他一把揪住身边管事的衣领,厉声问道:“仇胭脂怎么进来的?!她不是该在城外吗?!”
“王爷,挡不住了!张兮那帮人不要命了,咱们的人死的死、降的降……”
光王猛地推开他,转身去开墙上的暗格,里面除了那本账册,还有一枚可以调动城外私兵的金印。
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一道寒芒破空而来。
“噗嗤”一声,短弩穿透光王的手腕,将他整只手钉在了暗格的木板上。
“啊——!”光王惨叫出声,回头便看见仇胭脂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
“王爷,子时到了。”仇胭脂抬眼,语气轻描淡写。
光王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牙关打颤,嘶声喊道:“仇胭脂!你别忘了,李德裕还在我手里!你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李大人,已经安全了。”仇胭脂身后,传来齐焱低沉的声音。
他一手扶着浑身是血的李德裕,一手提着一盏宫灯,缓步踏入室内,目光越过仇胭脂,落在光王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光王,你这盘棋,该收官了。”
光王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
天光大亮时,紫衣局的乱局已经彻底平复。光王被押入天牢,等候发落。李德裕被送去医治,张兮接管了京城防务,程若鱼带人打开了宫门。
齐焱站在金銮殿的丹陛上,看着朝霞染红了半边天。
仇胭脂缓步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看着这座被他们一起守下来的江山。
“胭脂。”齐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常流露的柔软。
“嗯?”
“你说,这天下,以后是不是就太平了?”齐焱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是在问一个关乎一生的问题。
仇胭脂想了想,没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糖,塞进齐焱手心:“陛下,太平不太平的,得吃饱了再说。先吃糖,再吃馄饨。”
齐焱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被捂热的糖,唇角弯起,笑意久久没有散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