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路上的杀机

北境的雪还没化，京城的暗流却已经翻了上来。

回京的路上，队伍轻装简行，比来时快了不少。齐焱依旧和仇胭脂同乘一辆马车，这似乎已经成了两人之间不用明说的默契。

马车行至半途的一处驿站，天色将暗，李炎带人进去打点。

“陛下，这驿站看着不太对劲。”李炎出来时，脸色已经变了，压低声音禀报，“里面的驿丞换了人，后院马厩里的马全是上等军马，不是寻常驿站该有的配置。”

齐焱和仇胭脂对视一眼。

“光王的人？”齐焱问。

“光王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兵。”仇胭脂摇头，眼神微冷，“陈勉被抓前，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他经营北境多年，在沿途各地安插几个死士，不算难事。这是要狗急跳墙，把我们留在半路上。”

“臣去把他们料理了。”李炎说着就要拔刀。

“别急。”仇胭脂叫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既然人家搭好了台子，咱们不唱一出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苦心？”

她凑到齐焱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焱听完，眉头微挑，看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你就非得每次都用这种法子？”

“好用就行。”仇胭脂理了理衣襟，一脸坦然。

……

半个时辰后，驿站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慌慌张张地从驿站后门冲了出去，赶车的车夫满脸是血，大声喊着：“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埋伏在驿站里的死士一看，以为齐焱要跑，当即从暗处杀出，数十个黑衣人疯狂地追着那辆马车去了。

等马蹄声和喊杀声渐渐远去，驿站后厨的柴房里，齐焱拍了拍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仇胭脂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沾了灰尘的斗篷解下来扔给严修，闲庭信步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陛下，您这演技，比那宫里唱戏的角儿强多了。”仇胭脂似笑非笑。

齐焱斜了她一眼：“朕堂堂天子，被你逼得钻柴房，这话传出去，朕的脸往哪儿搁？”

“传不出去，那几个死士追着李炎的替身跑，这会儿估计已经撞上李炎在林子里的伏兵了。”仇胭脂收起笑意，加快了脚步，“趁着驿站空虚，赶紧走。李炎那边料理完，会来跟我们汇合。”

没了埋伏的阻碍，一行人从小路绕行，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摸回了京城外围。

但刚一靠近城门，仇胭脂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城楼上的守军旗帜变了。

原本应该是禁军的旗号，此刻却混杂着几面陌生的黑底红纹旗。这种旗号，是南余宗室亲王麾下的府兵标识。

“出事了。”仇胭脂勒住马缰，声音冷得像冰。

“李德裕在做什么？”齐焱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眼底一片寒意。

还没等他们派人去探查，一骑快马从侧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满身尘土，正是程若鱼。她翻身下马，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李炎一把扶住。

“陛下……李德裕大人被扣了！”程若鱼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焦急，“光王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批死士和银子，趁着陛下不在京城，策反了禁军里的几个旧部，昨夜突然发难，把李德裕抓进了紫衣局大牢，还封锁了宫门！”

齐焱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沉得骇人。

他前脚刚走，光王后脚就翻了天。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垂死挣扎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疯狂。

“李德裕伤得如何？”仇胭脂问。

“暂时没事，光王不敢轻易杀他。他还指望着用李德裕的命，逼陛下回京后签下退位诏书。”程若鱼咬着牙，“微臣没用，被光王的人困在城外，联系不上城里的紫衣局暗桩。”

仇胭脂没有怪她，迅速在脑中盘算着局势。

“光王手里有多少人？”齐焱问。

“城里有他的人，城外也有。他借着宗室的名义，谎称陛下在北境被鞑靼人围困，已经‘驾崩’了。他现在是以‘摄政王’的身份，暂时接管京城防务。”程若鱼越说越急。

“谎称驾崩，接管防务。”仇胭脂嗤笑一声，“光王这是打算先造成既定事实，再逼陛下退位。只要城里的百官信了他那套说辞，陛下哪怕活着回去，也会被扣上一个‘冒充天子’的罪名。”

“他就没想过，朕能活着从北境回来？”齐焱冷笑。

“所以他才会在你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死士。”仇胭脂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他赌的就是你死在外面。死了最好，没死，还有李德裕在他手里捏着，他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怎么办？”李炎急得直跺脚，“咱们这几个人，强攻京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谁说要强攻？”仇胭脂转头看向齐焱，眼底寒光闪烁，“光王最大的破绽，是他把事情做绝了。他以为控制了京城，就控制了一切。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他没杀张兮。”齐焱忽然开口，与仇胭脂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锋芒。

张兮现在执掌执剑司的暗网，光王大概率还没摸清这条线。只要张兮还在暗处，这京城的门，就永远开着一扇。

“若鱼，你立刻去找张兮。告诉她，今夜子时，我要光王的脑袋。”仇胭脂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