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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天下,有你一半

改编与君歌

诏狱的水牢,是南余京城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阴冷、潮湿,带着经年不散的铁锈味与血腥气。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倒映着两侧石壁上跳跃的微弱火把。

仇胭脂只身站在水牢深处,一身夜行衣,手里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纸灯。她面前,张兮被粗重的铁链吊在木架上,平日一丝不苟的尚宫冠服此刻破烂不堪,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但即便虚弱至此,张兮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姑姑。”仇胭脂的声音在水牢里回荡,没有预想中的急促,反而透着一股久违的柔软。

张兮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看清来人后,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焦急:“你来干什么……走!这是仇士良的套子!”

“我知道。”仇胭脂上前,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张兮手腕上的铁链,“所以我来接你。你若死在这里,将棋营的人心就散了。”

张兮闷哼一声,失去支撑的身子软倒下来,被仇胭脂稳稳扶住。

“严修,背人,按计划走密道。”仇胭脂将纸灯扔进水里,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传来严修沉稳的脚步声。

然而,暗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便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掌棋人好算计,不劫法场,居然来劫水牢。可惜,您来晚了一步。”

伴随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牢门被猛地推开。火光涌入,仇士良穿着御赐的蟒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看着仇胭脂的眼神像在审视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仇士良。”仇胭脂将张兮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本来咱家还担心张兮这枚废棋引不出你这条大鱼,没想到你居然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仇士良啧了一声,满脸的阴狠,“今夜,你这将棋营掌棋人,就要变成水牢里的一具浮尸了。动手!”

仇士良身后的亲卫拔刀就冲了上来。

严修瞬间抽出长剑,挡在仇胭脂身前,剑光如匹练,与那群死士绞杀在一起。狭长的通道里瞬间血肉横飞,喊杀声震耳欲聋。

仇胭脂没有慌乱,她站在原地,看着仇士良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忽然勾起唇角:“义父,您有没有想过,我既然知道这是套,为什么还要钻?”

仇士良笑容一滞。

就在这时,诏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整个地下建筑都剧烈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石壁上开始簌簌落下灰尘。

“怎么回事?!”仇士良脸色骤变。

“李德裕让我给您带句话。”仇胭脂掸了掸袖口溅上的血滴,语调平缓得像在闲聊,“他说,您藏匿在京畿营的那三千私兵,他今晚接手了。您外边那些等着支援的亲卫,这会儿怕是正被自己的人反包围呢。”

“不可能!李德裕那个酸腐文人……”仇士良惊怒交加,话音未落,一名满身是血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义父!不好了!外面全是禁军!李德裕拿着圣旨,说您私藏兵马、构陷忠良,把咱们外面的人全围了!”

仇士良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看向仇胭脂,终于明白,自己机关算尽,却终究是被这两只小狐狸反将了一军。

“你……你们……”仇士良往后踉跄一步。

“仇大人,您在这南余只手遮天这么些年,也该尝尝被人抄底的滋味了。”仇胭脂没有杀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压在她头顶的大山,一步步走向崩溃。

“撤!随我杀出去!”仇士良拔出佩剑,带着残余死士疯狂往出口逃窜。但他刚冲出诏狱大门,迎面便撞上了一身劲装的程若鱼。

“仇大人,此路不通。”程若鱼长剑出鞘,紫衣局的人齐刷刷列阵,锋芒直指仇士良。

仇士良腹背受敌,狗急跳墙之下,竟一把拽过身边的玉娘——那个被他用来拿捏的弃子——挡在身前,剑刃直接横在了玉娘的脖颈上:“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玉娘被他死死勒住,眼泪夺眶而出,绝望地看向远处的仇胭脂。

“胭脂……救我……”玉娘哭喊出声。

仇胭脂远远地看着,那一瞬间,她想起那天摔碎的汤碗,想起这五年里那些虚假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情。她没有闭上眼睛。

“玉娘,”仇胭脂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极其平静,“下辈子,别选错路。”

她抬起手,狠狠挥下。

程若鱼没有犹豫,手中长剑如流星般掷出,在仇士良的剑割开玉娘喉咙的前一瞬,精准地贯穿了仇士良的胸口。

仇士良闷哼一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尖,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他的身体重重向后倒去,连带着死不瞑目的怨毒,一同砸进了诏狱外的青石板地上。

玉娘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呆呆地看着仇胭脂转身离去的背影。

……

这场惊心动魄的夜变,直到黎明时分才彻底平息。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宫门的琉璃瓦上时,齐焱站在金銮殿的御阶前。他手里,是李德裕连夜呈上的全盘捷报。

“陛下,仇士良已伏诛,党羽悉数落网,京畿三营尽归皇权。”李德裕一身绯色官袍,意气风发,与昨夜那个闲散隐士判若两人。

齐焱看着跪在阶下的百官,又看向殿侧那一抹不知何时悄然而至的纤细身影。

“传朕旨意。”齐焱的声音响彻大殿,“将棋营掌棋人仇胭脂,救驾有功,拨乱反正,赐金牌,特许上殿不趋,剑履上朝。原将棋营,改编为‘执剑司’,归天子直辖,掌天下暗网。”

殿下一片哗然。这是南余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破格恩宠。

仇胭脂站定在丹陛下,没有跪拜。她只是微微抬眸,与高坐在龙椅上的齐焱对视。那一刻,满朝文武仿佛都成了背景。

齐焱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口型对她说了一句话。

仇胭脂看懂了他说的口型。

他说:“胭脂,朕的天下,有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