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客为主

京城，南余的心脏，此刻正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死死笼罩。

城门口，仇士良的义子带着数百名披甲执锐的府兵，名义上是“迎驾”，实则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那架势，仿佛只要齐焱敢踏进城门半步，就要当场被这乱刀剁成肉泥。

“陛下，义父听闻您遇刺，心急如焚，特命末将在此接应。只是……”那义子骑在马上，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眼队伍，“听闻有贼子混入了圣驾，为保陛下安危，还请陛下下轿，让末将等仔细搜查一番。”

搜查？搜皇帝的身？这简直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把齐焱的帝王尊严踩在脚底下碾。

程若鱼手按剑柄，紫衣局的暗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气氛剑拔弩张。

轿厢内，齐焱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他正姿态闲适地替仇胭脂斟茶，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胭脂，你看这架势，朕要是下了轿，还能活着走回皇宫吗？”

“陛下若下了轿，就真成他仇家的阶下囚了。”仇胭脂冷嗤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眼神一厉，猛地将茶盏磕在小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严修！”

仇胭脂一声清喝，中气十足。

下一秒，城门外的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站在队伍外围、看似毫无防备的将棋营暗桩，以及隐藏在城楼上的弓弩手，齐刷刷地亮出了兵刃。更绝的是，那义子身后的一支百人小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戈，反手将刀架在了自己人的脖子上。

严修一身黑衣，从城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眼神狂热地看向那顶轿子：“掌棋人，城外三处伏兵已尽数拔除，仇士良的退路，被我们切断了。”

那义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原本优势在我的包围圈，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你们……”他指着那顶轿子，声音发颤。

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齐焱率先走出，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群已被卸了兵器的府兵。他甚至连剑都没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仇士良，朕回自己的家，轮不到他一个奴仆派人来搜。”

“还不快滚！”程若鱼厉声喝道。

那义子连滚带爬地带着残部撤入城中，跑得比丧家之犬还快。

队伍重新开拔。严修快步走到轿边，隔着轿帘低声汇报：“掌棋人，张尚宫有下落了。”

轿内，仇胭脂原本稍稍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直。

“说。”

“张尚宫被关押在诏狱最深处的‘水牢’。仇士良对外宣称她通敌叛国，要在三日后当众处以极刑，以此逼迫将棋营归顺。”严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齐焱看向仇胭脂，以为会从她脸上看到慌乱。然而没有。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计算，如同在棋盘上推演最致命的杀招。

“三日后。”仇胭脂冷笑一声，“他倒是给自己挑了个好日子。”

“水牢由仇士良的私兵重兵把守，硬闯无异于送死。”齐焱冷静分析，他在南余的步步为营，让他对这种局面早已见怪不怪，“既然他想要将棋营，我们就给他一个将棋营。”

仇胭脂转头，恰好对上齐焱的目光。两人一个眼神交汇，多年的默契已让计谋瞬间成型。

“严修，传令下去，将棋营所有人即刻退出京城外围，拔营撤走，做出放弃张兮、保存实力的假象。”仇胭脂下令，声音没有一丝犹疑。

严修一愣，急了：“掌棋人！那尚宫她……”

“撤！”仇胭脂不为所动，厉声打断，“不撤，怎么让他放松警惕？留几个最机灵的，给我死死盯住光王府。”

“是！”严修咬牙领命退下。

等轿子重新安静下来，齐焱才低声问：“光王府那边，你有几分把握？”

“光王今天刚被我们在泥里狠狠踩了一脚，他心里一定憋着一口恶气，正愁没处发作。仇士良要杀张兮，光王知道张兮是我的人。如果这个时候，仇士良内部突然生乱，你觉得光王是坐山观虎斗，还是会趁机咬下仇士良一块肉，报仇雪恨？”

“借刀杀人，挑拨离间。”齐焱笑了，“你这套连环计，比直接去劫狱狠多了。你是要诛仇士良的心。”

“所以，得劳烦陛下，今晚悄悄去见一个人。”仇胭脂突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谁？”

“李德裕。”

齐焱微微眯起眼睛。李德裕，那个在史书上以“睿智豁达”著称，却亦正亦邪的奇才。他此刻还未入仕，只在京郊隐居。仇士良掌权时，曾多次招揽都被他拒之门外。

“李德裕此人，油盐不进，只怕朕的面子也请不动他。”齐焱摇摇头。

“陛下请不动，但有一件东西，他一定想要。”仇胭脂从袖中摸出一块刻着“将棋”二字的玄铁令牌，推到他面前，“当年李德裕的父亲被仇士良构陷致死。他隐居，不过是等一个能报仇的时机。这令牌，能给他一条攀上龙座、手刃仇人的青云梯。”

齐焱接过令牌，深深看了仇胭脂一眼。

明面上，她是将棋营的掌棋人，深陷泥沼，步步维艰；暗地里，她却早已将这朝堂上所有人的欲望、仇恨与弱点，全部编织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好。”齐焱将令牌贴身收好，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狂妄，“今晚，朕去会会这个李德裕。而三天后，朕要仇士良知道，这南余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