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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沼里的皇权

改编与君歌

泥水没过光王的口鼻,一串串浑浊的气泡在水面上炸开,伴随着他徒劳的“咕噜”声。

再这么按下去,堂堂亲王就真要憋死在城郊的烂泥里了。

“拉起来。”齐焱居高临下地看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把打翻的茶盏扶正。

两名将棋营死士像拎死狗一样,将光王从泥沼里提溜出来。光王猛地呛出一大口泥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精致的发冠早已不知去向,散乱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活像一只落水的水鬼。

“皇、皇叔……”光王喘着粗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那双向来阴鸷的眼睛里,终于结结实实地填满了恐惧。

齐焱往前踱了两步,从袖中抽出一方洁白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后轻轻扔在光王脚边的烂泥里。

“皇叔今天来,是想看朕的笑话,还是想看朕死?”齐焱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晚辈的谦逊,但落在光王耳中,却比阎王的催命符还骇人。

“臣弟……臣弟不敢……”

“不敢最好。”齐焱没让他继续废话,直接截断,眼神骤然冷厉如刀,“滚回你的光王府,即刻称病闭门谢客,没有朕的旨意,敢踏出府门半步,朕就剥了你宗室的皮,将你扔进诏狱里去喂老鼠。”

光王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残存的几个亲信,狼狈不堪地逃了。

等碍眼的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齐焱才转过身,看向一直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仇胭脂。

“这就放他走了?”仇胭脂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陛下这心肠,还是不够狠啊。”

“狗急了还跳墙,何况是个手握私兵的亲王。”齐焱看着她,眼底那层凌厉的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今天在泥里踩他一脚,让他知道疼、知道怕,比直接杀了他更有用。留着他,仇士良才会觉得自己的棋子还能用,才不会立刻狗急跳墙。”

仇胭脂没说话,心里却暗自赞同。齐焱这个少年天子,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能忍。在绝对的劣势下,他能屈能伸,步步为营,这远比单纯的杀伐果断更难对付。

“程若鱼。”齐焱转头,视线落在不远处还处于震惊中的紫衣局执剑人身上。

“臣在。”程若鱼立刻收剑入鞘,单膝跪地。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回京后,你立刻派人去接应李炎,查明禁军为何迟滞。另外……”齐焱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她,“你盯紧刘弥纱。”

程若鱼一愣:“刘小姐?”

“她今天能在城郊拦路,明天就能被人利用闯进皇宫。”仇胭脂接过话头,声音清冷,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敲打,“光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会找突破口。刘家手握京城部分防务,刘弥纱又对你情根深种,这正是现成的软肋。”

程若鱼心头一凛,抬头对上仇胭脂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明明是同胞姐妹,可眼前这个人,却像个冰冷的棋手,把所有的人心都算得死死的。

“臣明白,定护刘小姐周全。”程若鱼咬咬牙,领命退下。

……

重新上路时,齐焱没有再回自己的轿子,而是理所当然地霸占了仇胭脂的轿厢。

“陛下这般行事,就不怕落个贪恋美色、荒废朝政的骂名?”仇胭脂靠在软垫上,连眼皮都没抬。

“朕若是连跟谁坐一顶轿子都要怕人说,这皇帝不就真成了仇士良的傀儡?”齐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顺手从暗格里摸出一卷密折,“再说,朕与将棋营掌棋人同乘,是在商议国事,谁敢多嘴?”

仇胭脂被他这无赖般的理直气壮气笑了,刚想反驳,齐焱却突然变了脸色。

他捏着那卷密折的手指骨节发白,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冻结成冰。

“怎么了?”仇胭脂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立刻坐直了身子。

齐焱没有说话,直接将密折递了过去。

仇胭脂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密折是李炎从京城暗中传出的。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张兮失踪,将棋营内乱。仇士良借机发难,言掌棋人勾结外敌,欲削将棋营兵权。”

“张兮是你我放在仇士良眼皮子底下最深的暗探,如今她突然失踪,只有一个可能……”齐焱看着仇胭脂。

“她暴露了。”仇胭脂的声音冷硬如铁,指尖不自觉地将密折捏出了褶皱。

张兮,将棋营尚宫,也是她和程若鱼的姑姑。那是一个在仇士良身边潜伏了十几年、始终严肃持重、如履薄冰的女人。

“仇士良这是拿张兮当诱饵。”齐焱的声音冷了下来,条理清晰得令人胆寒,“他知道你重情,故意弄出这场内乱,就等着你自乱阵脚,带着将棋营的人杀回京城。只要你一回,他就能坐实你谋反的罪名,顺理成章地将将棋营连根拔起,换成他的人。”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用至亲之人的命,逼她自投罗网的连环套。

轿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仇胭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一丝慌乱的涟漪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既然想让我回,那我就回。”仇胭脂冷笑一声,眼底杀机毕现,“不过,怎么回,得由我说了算。他想吃我的肉,我就先崩碎他的牙。”

齐焱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是全然信任的笑。

“好,朕陪你一起。”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许诺,又像是在宣誓。

马车穿过风雨后的泥泞,向着那座暗流涌动的京城疾驰而去。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旋涡,正张开大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