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中之物

轿子重新起行，车轮碾过被暴雨泡得松软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齐焱没有半分避讳，直接靠坐在了仇胭脂身侧。狭小的空间内，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雨水的气息，霸道地将她笼罩。

“刘弥纱是个变数，你打算怎么用？”齐焱压低了声音，虽是询问，语气里却透着将她视为同谋的笃定。

“刘家掌着部分京城防务，刘弥纱就是刘家最大的软肋。”仇胭脂闭目养神，声音毫无波澜，“光王若想借刘家生事，势必会派人接近刘弥纱。我会让严修暗中盯死刘府，只要光王的人一露头，我们就顺藤摸瓜。”

齐焱侧头看着她冷冽的侧脸，忽然伸手，将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胭脂，你把所有人的软肋都算透了，那你自己呢？”

仇胭脂猛地睁开眼，身子微微后倾，避开他的触碰：“我没有软肋。”

“你有。”齐焱逼近半寸，目光如炬，“你的软肋，是将棋营那些被你护在身后的无辜之人，还有……你那个失散多年、如今却被当成棋子送到朕身边的亲生妹妹。”

仇胭脂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她看着齐焱，眼神深得像一潭死水：“陛下既然什么都知道，就该明白，若有一天程若鱼挡了你的路，我会亲手杀了她。”

齐焱却笑了，眼底没有半分忌惮：“你不会。因为朕不会给她挡路的机会。朕要的是天下，不是杀妻证道。”

这句话太过直白，轿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瞬。仇胭脂别开脸，没再接话，但齐焱清楚地看到，她耳根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

半个时辰后，队伍行至城郊十里亭。

原本该在此处接驾的禁军迟迟未到，亭内却坐着一个身穿锦绣华服的年轻人。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周身透着股阴冷沉郁的气息，正是光王。

程若鱼率先拔剑，紫衣局的暗卫瞬间如鬼魅般将十里亭团团围住。

“光王殿下好雅兴，在此处等朕，是怕朕回不了京么？”齐焱掀开轿帘，从容地走下马车，身姿挺拔，不落下风。

光王站起身，连礼都没行，笑得意味深长：“陛下遇刺，臣弟心急如焚，特来护驾。顺便……来看看被仇士良死死捏在手里的提线木偶，是怎么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的。”

他说着，目光越过齐焱，直直刺向轿内的仇胭脂。

仇胭脂缓缓走出，毫不避讳地对上光王贪婪又阴鸷的目光，忽地勾起唇角：“光王殿下，您今天来，带够人了吗？”

“你什么意思？”光王眉头一皱。

“意思是，既然殿下这么喜欢看好戏，不如自己也当一回戏中人。”仇胭脂打了个响指。

瞬间，十里亭四周的草丛中、大树后，涌出大批手持劲弩的将棋营死士。而更让光王瞳孔骤缩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贴身死士，此刻竟悄无声息地倒在了亭子后方的阴影里，脖子上皆是一道极细的血痕。

“你……”光王脸上的从容彻底撕裂，脚步踉跄后退。

“仇士良那个老狐狸确实想杀陛下，但他更清楚，陛下若是死在城郊，这天下立马就得大乱，他的富贵也会跟着打水漂。”仇胭脂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眼神轻蔑，“所以，他故意放风给殿下，让您以为有机可乘。光王殿下，您不仅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还是一把被你那好义父当枪使的刀。”

“仇胭脂！你敢动我？我是当朝亲王！”光王厉声喝道，色厉内荏。

齐焱走上前，站在仇胭脂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像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朕当然不会杀你，杀你，脏了胭脂的弩。”齐焱微微一笑，那笑容端雅，却比光王的阴狠更让人胆寒，“朕只是想让皇叔知道，谁，才是这南余的主。”

他侧头，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胭脂，光王既然这么喜欢埋伏，不如就让他在这里……清醒清醒？”

“好啊。”仇胭脂一挥手，两名死士直接将光王死死按进了亭外那滩最深的泥水里。

光王在水里剧烈挣扎，呛得连连惨叫，哪有半分贵公子的体面。

程若鱼在一旁看得心头大骇，她握紧剑柄，看着那个运筹帷幄的姐姐，和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终于彻底明白——这盘棋，从始至终，都不在仇士良手里，也不在光王手里。

这天下，终究会是这两个人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