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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挑衅她?

改编与君歌

仇胭脂没有立刻接话。她盯着天际那道虹,眼底的寒意却比方才的炸雷还要重。

“以前在将棋营,这种雷雨天,是最适合杀人的。”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雨声能掩盖骨头断裂的动静,雨水能冲刷干净地上的血。”

齐焱心头猛地一缩。他自然知道她这副完好皮囊下,藏着怎样千疮百孔的过往,也知道她因何而残缺。他喉结微动,没有说出那些苍白无用的安慰,而是大着胆子,缓缓覆上了她搭在膝头、微微发凉的手。

“胭脂,以后下雨,你只需要听雨。”

仇胭脂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他紧紧攥住。轿厢内的空间太逼仄了,逼仄到能清晰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她抬起眼,正对上齐焱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帝王的居高临下,只有属于少年的孤注一掷和隐忍的疼惜。

“陛下这双手,是要握玉玺、执天下棋子的。”她眯起眼,语气带了几分警告,“不该用来做这种无用之功。”

“若是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齐焱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仇士良那只老狐狸盯着朕,光王暗地里算计着朕,朕若连你手凉了都不敢捂,还谈什么与你并肩俯视天下?”

仇胭脂深深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肩颈终于卸下了几分防备。她没再抽回手,只是偏过头,冷冷地打破这难得的温存:“刚刚前面那波刺客,不是仇士良的人。”

齐焱眸光一暗,周身那种温柔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凌厉:“朕知道。仇士良虽然跋扈,但他绝不会派这种下三滥的死士来辱没南余的府邸。那些人的招数,太急,太想至朕于死地了。”

“是光王。”仇胭脂的声音斩钉截铁,“亦或是,有人想借着光王的名义,挑起你与光王的争端,好坐收渔翁之利。”

齐焱冷笑一声:“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陛下,茶摊那边有人过来了。”轿外突然传来程若鱼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作为紫衣局执剑人,她的警惕性极高,但此刻,她看着那顶在泥泞中跋涉而来的青布小轿,握着剑柄的手却微微发紧。

齐焱迅速松开手,理了理衣袖,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端雅之态。仇胭脂也顺势坐直了身子,微微垂下眼睑,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旖旎从未存在过。

青布小轿在五步外停下,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且明艳的脸。

“臣女刘弥纱,叩见陛下。”刘弥纱被人搀扶着走下轿子,裙摆沾了些许泥水,却丝毫不掩她热烈娇俏的底色。她直勾勾地盯着从另一顶华丽轿子里走出来的齐焱,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神色淡然的仇胭脂,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刘小姐怎么在这荒郊野岭?”齐焱眉头微蹙。

刘弥纱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扬起下巴:“我听说陛下南巡遇刺,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带了家仆就一路追了过来。陛下,这女人是谁?为何能与你同乘一轿?!”

她手指直直地指向仇胭脂,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仇胭脂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

程若鱼见状,立刻上前挡在仇胭脂半个身位前,似笑非笑:“刘小姐,这位是将棋营掌棋人,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怎么,刘小姐这是在审问陛下吗?”

“我……”刘弥纱噎了一下,委屈地看向齐焱,“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被居心叵测的人给骗了……”

“刘小姐多虑了。”齐焱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雨势已停,前方路险,刘小姐还是早些回府,莫要让刘大人担忧。”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往这边张望的程若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低声道:“若鱼,马上派人去查,那波死士的尸首有没有留下线索。另外,回京之后,暗中盯着光王府的动向,若有大动作,立刻来报。”

“是。”程若鱼应声。

“胭脂,上轿。”齐焱没有再看刘弥纱一眼,转身迈入轿中。

仇胭脂站在原地,看着刘弥纱那张因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年轻面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想起来,这女孩后来会死。在这吃人的南余朝,如此毫无城府、只凭一腔孤勇去爱一个帝王的性子,确实活不长久。

“刘小姐。”仇胭脂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连他身边的刀光剑影都看不透,凭什么觉得,你能站到他身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轿厢,只留给刘弥纱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齐焱看着重新坐定的仇胭脂,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方才在挑衅她?”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仇胭脂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算计,“不过,刘弥纱的出现,未必是坏事。刘家在朝中中立,光王若是知道刘家千金对陛下一往情深,以他那阴狠腹黑的性子,说不定会把主意打到刘家头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齐焱看着她,眼中欣赏之意更浓。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女人,哪怕深陷泥沼,哪怕身体残缺,她的格局和智谋,也远胜朝堂上那些满腹经纶的老腐朽。

“起轿,回京。”齐焱朗声下令。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在泥泞中稳稳前行。而前方,是早已在暗中张开的、深不见底的血色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