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98：你说谁是林黛玉?

顾魏回到车里，心里还犯嘀咕。

　　“小顾，刚才那姑娘真是有气势。现在年轻人中间拜金主义的风气还是太盛行了，没有年轻人该有的精神风貌。哎，要说60年代那会思想政治教育搞得多好……”

　　顾魏时常认为人的记忆是一部有待剪辑的电影，身为导演，每个人都凭借先天的感知与直觉知晓何时出现蒙太奇、何时要用到长镜头、何时给出特写。

而他把所有的剪辑手法都自动地套在了那副场景中，收尾时必然是那一眼。不过，这当然还不足以让一个有相当自制力的成熟男人为此魂牵梦绕。

　　为了一个眼神而热血冲动的事并不会发生在顾魏的生命中。

　　年底人情走动频繁，顾魏的家里要维系的关系太多，母亲忙得脚不沾地。而顾魏在华清一附天打雷劈都得继续坐班出诊。

忙久了顾魏经常有一种灵魂出窍的腾空轻盈，走廊里病人家属和护士在吵架，他除了病情检查什么都听不进去。这种淡淡的轻盈令他不自觉地微笑。

　　好不容易休半天假，顾魏母亲领着他去拜访时任区长的表舅。寒暄过后，顾魏坐在人家的红木沙发上硌得屁股疼。顾魏对人情往来没什么兴趣。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剥待客的坚果壳，用指甲一点一点抠，调整着发力的角度和力道大小。

　　他那个早早被家里预备接班的表弟正站在窗边和人打视频电话，面色红润、神情飘然。电话挂断，宋怀时乐呵呵地过来陪客人说话。

　　顾魏瞥了他一眼，调侃道：“你未婚妻？那个做养老产业的赵家千金？”

　　宋怀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后摇头，“不是。是我在大学的女朋友。”

　　顾魏对此见怪不怪，“你爸妈知道吗？”

　　“我还没和他们说。”

　　“她家境不好？”

　　“嗯。”

　　“难怪。你爸妈管你这么严，他们要是知道肯定不答应。”

　　“所以哥，你千万别和我爸妈说，也别和你爸妈讲好吗？我很喜欢她，但是要带她见我父母的话，时机还很不成熟。”

　　顾魏乐了，虽然他质疑宋怀时这计划带有年轻的一时兴起，但并不喜欢否认他人，“你还计划带她见舅舅？什么人啊，把你迷成这样？”

　　“她是我见过最纯洁的女孩，像小兔子一样。我要是告诉她我要带她见我爸妈，她肯定要吓坏了。”宋怀时翻相册要调出照片来给顾魏看。

　　顾魏难得心情被小辈的婚恋八卦引得有几分愉快。当下对宋怀时的女朋友非常好奇。他剥着碧根果，兴致勃勃地探身去看宋怀时手机里的照片。宋怀时还喋喋不休地说女朋友究竟如何可爱、胆怯、单纯、漂亮，顾魏的脸上的笑容、旁观者凑热闹的心情都在看清照片的刹那消失干净。

胆小的小白兔?

顾魏忍不住嗤笑，那当时理直气壮教训人的是谁?占了理还一迈挡着要听道歉的是谁?

“这就是你女朋友？”

“嗯，是不是超级漂亮！”

“是漂亮。”

“你喜欢柔柔弱弱的?”

“谁不喜欢柔情似水的?她在我心里就和林黛玉一样。”

林黛玉?

她?

真有意思。

顾魏坚果也不剥了，大爷一样坐在那。但其实他根本不认识人家，只不过是见了一面，也没有结识的念头。顶多像是见到一朵好看的花并为此驻足，但并不打算摘下或者购买同品种的花装点房子。欣赏美是人的本能。

此刻他觉得自己被命运耍了一通，心里泛起一股微妙的不甘。顾魏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是非常想在那天过去找人家要联系方式的。

　　但是他因为种种原因，也许是客观情况、也许是他认为当着导师和师母的面去追人家很不妥、也许是他从来没低头要过异性的联系方式，所以他站在原地没有去。

现在人家的照片躺在表弟的相册里，刚才还和表弟打视频，表弟还计划带她见父母。宋怀时脸上的笑容从陷入恋爱的、可爱的年轻人变成了痴汉，顾魏怎么看都不顺眼。

　顾魏去外面抽了一支烟，冷静了一会儿。那毕竟已经是表弟的女友了，他总不能做什么旁逸斜出的事。

而且也就是一个漂亮的、有个性的女孩子，和他一点联系都没有。所以他那些涟漪实在是没必要的事。他想明白了就快速地把这件事给搁下了。

　　一年后，他在华清一附，又见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