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97：回神了，顾医生

车窗上罩着一层水雾，高铁站的红色站牌、建筑室内的灯光、成排的路灯都被湮成模糊的光影。

年后，顾魏的导师刚从老家省亲返京，退休不到三年又被协和返聘。

顾魏听母亲的吩咐来高铁站接人。导师为人清正，原本顾魏订了机票，导师以铺张为由拒绝了。

　　车子驶过莲花池东路正碰上开工、开学加剧的晚高峰，半个小时寸步难行。车上的人要么经过长途跋涉，要么刚在医院值完班，被暖气烘的各个懒怠、昏沉。

　　顾魏降下车窗想听听外面的情况顺便透口气。

　　大段的闲暇时间，导师又念叨起顾魏来，关心了临床、科研、父母家庭，又开始关心婚姻大事。

　　“小顾你过完年得快三十了吧？”

　　“刚好三十。”

　　“那结婚得抓紧点了。你爷爷他老人家没少操心你结婚的事，老先生也上年纪了，你总得先把人定下来带过去给他瞧一瞧啊。要是再争气一些快些把玄孙辈生下来，也是四世同堂、天伦之乐了。”

　　“您看您又说这些，现在讲究优生优育、晚生晚育。再说，这事儿也不是着急就能办成的。”

　　“你们年轻人我是懂不了了。别的人找对象困难我还能理解，要是你，肯定是你太挑剔了。”

　　师母笑着接过话来，“是啊小顾，结婚挑个各方面都合适的就可以了。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对学历、长相、家庭有什么要求，师母认识不少老师的女儿都是北大、人大毕业的，要是再看不上斯坦福、剑桥的也是有的。只要你说，师母肯定帮你好好找。”

　　“可使不得，我哪有那么学历崇拜？我这人看眼缘，条件什么的都可以灵活变动。”

　　外头忽然爆出一阵吵嚷，顾魏下车查看情况。三米开外一辆黄色漫客的出租车站着三男两女还有两个交警。

驾驶位旁边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钥匙扣拴在腰带上，正红着脸凑在交警旁边看酒驾检测仪的数字，双手在身前交握不安地搓手，看样子是被查酒驾的司机。

外围还站着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且不谈衣着精致，至少模样年轻，其中一个还背着带大学logo的书包，应该是返校的大学生。

顾魏以为只是正常的酒驾被查，正打算回车里。

谁知其中一个女孩忽然骂起来，“你们爸妈怎么教的你们，就教你们为难底层人？人家司机说了晚高峰不去东灵山你们非挤进来，堵在路上又开始骂东骂西，有种你们腿着去啊？还举报人家司机酒驾，把人抓起来吹了一次不信，又吹一次，还不信。睁着眼睛不识数啊？”

旁边一个穿TIFFANY蓝色大衣的卷发女孩抓住那个骂人女孩的领子，“他妈的你怎么说话的？老子付了钱的，我骂他几句怎么了？车上一股味还不叫人说两句？”说完又抬头看两个男生，“我都说了叫我家司机来接，你们非坐这破车！遇上这傻逼女的真他妈倒霉！”

老北京骂人总这样，带几个“他妈”的儿化音，骂起来劲劲的。

那两个男的也是觉得被这么多人围观太丢人，都劝起穿蓝色大衣的女孩来。

“行了行了，你别跟她计较了。”

“是，人都看着呢。传到你爸耳朵里是真不好听。再说，你跟她计较什么，她刚念大学，还是大一新生，不知天高地厚的。”

被劝的女孩更冒火了，甩开男生的手，指着个头最高戴冷帽的男生骂：“你他妈早不对劲了，在这儿装什么好人？你不就是看这女的长得好想勾搭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和司机遇上你们三个才是倒了血霉。顾左右而言他干什么？你们付了钱，司机再三犹豫还是选择送你们，已经告诉你们会有晚高峰。你们在车上一直笑着聊天，司机说了多少遍，你们都没理。堵在路上了你们忽然就恢复听觉了，开始发牢骚、挑三拣四，一会儿嫌车里有味儿，司机把窗户开了，你们又嫌暖气不足。司机叫你们觉得时间紧就下车，你们反倒觉得他嚣张什么？恶意举报还不算完，还打电话叫交警来诬陷司机酒驾！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交警制止了纠纷，司机拽为他出头那个女孩的袖子。其余四个人随着围观群众的指点声越来越大退让着要坐回车里。

“诶——觉得丢脸了就想躲了？”女孩一个迈步堵在了后排的车门前，越出了层层人影。

“敢作敢当别做缩头乌龟。道歉。”

顾魏这才看见这声音的主人。她着淡黄色的棉服，一身的衣服都没什么显眼的牌子。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比起身前那四个穿浮夸、显眼大牌衣服的人来说气势稍弱。但人却是刚强的，堵在车门前，非要一声道歉不可。敷衍的道歉也不要，逼着那四个人给司机鞠躬，也不担心被人家事后报复。

甚至，她好像还挺开心。

堵车堵这么久，闹这一通，顾魏心里也不闷得慌了，路上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那四个人上车了。

出头的那个女孩也拉副驾驶的门。

有所感应似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顾魏的目光。顾魏登时紧了呼吸，总觉得是在埋怨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中了一样，他忽然心虚起来。又想，不就是看了个热闹?多少人都在看热闹呢。

怎么就干暼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