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魏很难澄清再次见到秦意浓时自己的心情。
就像是很久之后,在纷繁的人群中突然邂逅了小学时那个曾经要好但因为升学而自然疏远的好朋友。仿佛命运在头顶吟唱,仿佛在一片苍白之中,对于世界的感知、那块接通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卡住,而后在充足的汽油动力催动下,流畅而蓬勃地开始运转。
是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并具备某些标志的欣喜,近乎冲昏了顾魏的头脑。
因为这意味着命运识别到了他犹豫不决后的遗憾,给予了他再一次的机会。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秦意浓当下处境的万分窘迫。
他当然怜惜和不忍。
但他没多少空余去思索萍水相逢之人的人生道路,比如她在哪个学校念书呢?念到几年级?是哪个专业?成绩如何?计划继续升学还是就业?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秉持着什么样的为人处世的方法?对于这个世界又有多少喜好的东西?这喜好的背后又有什么具体的缘由呢?
坦白讲,顾魏甚至不会这样细致地考察他自己,所以他自然也没有额外的心力去这样细致地思索别人。
他的怜惜出于一种普遍的白骑士病心理。
一个因为处境窘迫而瘦弱、苍白但不失美丽的年轻女人,她半裹着一条粉色的HelloKitty图案的被子,垂着头小猫似的打瞌睡。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面容,她睡得并不安稳,要时时刻刻预备着惊醒、应对潜在的危险。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善心的人停留,顾魏是一个善良的人。
但当他发觉这个人是秦意浓之后,往来所有放置在她身上的目光就难以忍受起来。
熟悉的感觉又重新缠绕上来,像蛇尾冰凉地缠住他的咽喉。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陌生的女人有种不合时宜的占有欲,仿佛谁承诺了她最终会属于他,然而她却被人夺走、觊觎。
良好的教育和道德水平使得顾魏可以维持表面的从容冷静。
但随着心外科的那桩桃色丑闻的曝出,他终于不可忍耐地爆发了!如果是宋怀时,他还可以忍受,毕竟宋怀时家境优良、所受到的教育也非常的英伦优雅,即使他们必然无法成婚,但起码不算是辱没了她。但是如果换做一个丑陋的、无法遮掩肥腻的烂肉气质、甚至有烟酒和老人气的人,他计划凭借着平庸的财富和权力就此占有她!那么,顾魏整个人就变得抓心挠肝起来!一想到毫无见识、被意外吓坏了的女人有可能遂了这个王八蛋的意,他几乎萌生出一股杀人的念头!
好像这个女人她坠入不体面的、不良好的境地就也连累了他的境遇、折磨他的内心一样。
真是毫无根据!
这时为什么呢?这是凭什么呢?难道他先验地爱她?还是逃脱不了皮色念头?
顾魏是懒得想这么多了,他难得有机会顺着自己的心意不假思索地做什么事。
所以他掏空心思,他觉得秦意浓缺什么他就给她。她亲自开口的他给,她不开口的他也给。然而秦意浓是一个瑟缩而缄默的人,揣摩她喜欢什么,就像是从满嘴谎话的病人口中确认病由。但她是自己选的人,无论怎样,顾魏都计划一条道走到黑,只要她也爱他。
可她不是!
她偏偏不是!
她总是流露出一种被强迫的无奈和讨好!
顾魏不要她的讨好和勉强!
可他难以启齿地直接说——我要爱!我要你的爱!
他又开始玩这套揣摩的游戏了,全然由秦意浓制定规则的游戏。她愿意低头,尽管是以这样的方式,她还没选择离开,她已经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本选择离开了,可她没有。那么以逻辑来推断,她对于他起码还是有一些感情的。为了这点感情,顾魏经过许多努力才养出来的这点感情,他就没有中途放弃的理由。
他无法克制自己身体的欲望,但是他担忧。
顾魏“你下次不许用这种方式给我递台阶了。
秦意浓“这种方式?”
秦意浓仰起脖颈承接他的亲吻。
顾魏“对,就是这种接近色诱的方式。”
顾魏亲吻她的手指,止住吞咽指节到肚子里的念头。
顾魏“秦意浓,你不要认为我是一个单纯贪图美色的人。如果我贪图美色,那我应该是一个很风流的人,像顾肖那样的人,可我不是。你知道我不是。”
秦意浓的呼吸加重,他熟知她身上每一个会引起反应的触点,他得意于这份熟稔。秦意浓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继续聊什么话题,只期望他越过这些。然而顾魏看破了这一点,他捞起秦意浓的腰,使得她半悬空地只能抓住他的手臂并看向他的眼睛、直面他的感情。
顾魏“你不问我为什么?”
秦意浓“……”
顾魏“因为我爱你。秦意浓,因为我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