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

夜色深重，露华正浓。

马府中静谧无声。侍从们酣眠已入半场，大门旁的守卫瞌睡连连，头盔半挂在脑袋上，摇摇欲坠。

内院里。晚风掠过，屋檐上的长明灯明暗不定，竹林沙沙作响，惊鹊四起，摇落一地碎影。

忽有一个黑影飘过，手中灯笼闪烁着微弱的荧光。步履虽轻，从青石长廊经过时，仍是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起了一阵涟漪。

那黑影在花园一株老梨树后消失了踪影，一声暗响过后，假山移开，赫然出现了一条甬道。

黑影闪身进了甬道内。随后，熟稔地在石壁凸起出触碰了一下，石门又缓缓地在他身后关闭了。

阶梯一路通往地下。漫长的黑暗后，一间古色古香的小屋出现在眼前。房内飘着淡淡的梨花香。老式紫木桌，兰花瓶内插着一枝梨花，像是前几日刚折下来的，含苞欲放的模样，缀了满枝丫的雪白。

房内只燃了一支蜡烛，幽幽的。帘幕重重，雕花黄木床上的身影隐隐绰绰，从身形来看是个少年。

黑影撩起维帐，在少年面前缓缓蹲了下去。

马嘉祺阿程哥。

床上少年仿佛没有听到，动也不动，双眼呆呆地盯着跳动的烛焰，眸中波澜不起，似是痴傻样。

如果细看的话，那少年着实生了一副漂亮皮囊。肤色白皙，弯弯的狐狸眼，眉眼中与马嘉祺似有几分肖似。只是双眼无神，整个人毫无灵气，像是一具美丽的人形木偶坐在床上。

马嘉祺却一点也不在意一样，将头枕在少年膝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马嘉祺我今天去梨红苑喝茶，看到了一个戏子，漂亮得很。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眼中似有流光飞舞。

马嘉祺尤其那双眼睛……真是漂亮。和你的一样漂亮呢。

少年依旧没有反应，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仍旧痴痴地盯着烛火。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寂静，只听见烛火“噼啪”闪动了一下，随后剩下两个人轻悄的呼吸声。

马嘉祺站起身来，心里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出口仍是温柔的告别。

马嘉祺阿程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吧。

待他走后，一阵风乍起，烛火忽然疯狂地摇曳起来，继而熄灭，房间里只余一片黑暗。

黑夜里，那双狐狸眼闪过一丝流光，像是古井中划过的涟漪，目光转向了那株看不清的梨花。

花香氤氲开来，在墨色中变得浓稠。

窗外，满月已至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