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花醉三千客。
梨红苑内。丝竹婉转,水袖翩跹,衣袂飘动之间宛如火红的蝶,莲步轻移,露出绣鞋尖尖,立即勾住了无数惊艳目光。
忽而音乐罢,折扇开,珠翠叮当。扇面上铺开大朵繁复的芍药,折扇轻移,一张美人面半遮半掩,眼尾桃红似有绯霞染过,一时之间连那扇面上的花儿都被比了下去。
寂悄无声。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朱红,在漫天梨白中静静地燃烧。
“噗通——”不知是谁的酒盏翻了,琼浆湿了桌面,顺着桌檐滴在地面上,洇出一小滩葡萄紫。
梨花飘落,荡荡悠悠落在那人眉眼。唱腔忽起,旖旎悠扬,尾音轻颤,婉转轻灵,堂下人方才回过神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似这般付与断壁颓垣——”
楼上雅阁里。男子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修长指尖轻扣杯身,抬眼似是不经意间问道:
马嘉祺底下那唱曲儿的人是谁?
侍在一旁的随从听了,向窗外探了头 ,复又低眉顺眼回道:
“回马爷,是这梨红苑里的头牌儿 ,唤作宋亚轩,人称金嗓子。”
被称作“马爷”的男子不做声了,茶烟袅袅,金丝眼镜后的面容似真似幻,隐约可见的轮廓也柔和起来。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瓷杯,在寂静的雅阁里显出一分突兀来。
套在白皙手指上的翡翠指环荧光微闪,侍从摸不清马嘉祺的心思,斟酌着开了口:
“马爷要是觉得吵闹的话,我下去和他们说一声别唱了?”
马嘉祺不必了。
男子面上表情未变,连眼神也未分与窗外半分,只唇角微微勾了个弧度,正当侍从以为自己眼花了时,那弧度便消失不见了。
过了片刻,嫩绿茶叶沉入水底,茶香渐散,杯身也凉了。清冷的音线再次响起。
马嘉祺回去吧。
男子站起身,楼下正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音调微扬,透出几分凄婉的美。
他终于低头看了眼窗外。不过一眼。
盛开的烟霞色。
连身旁梨花都被衬得凄凉。
煞是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