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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顾子橙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划着鼠标。贺峻霖那句“带我去看看她”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能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好奇目光——毕竟，被时代少年团的贺峻霖在食堂单独约谈，这事儿足够在公司内部传上三天。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是顾妈发来的照片。照片里，顾念霖躺在小床上，穿着粉色的连体衣，小手握着拳头放在脸颊边，睡得正香。顾子橙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该带他去吗？

带他去见那个他们曾经在深夜里幻想过的孩子，带他走进这个她独自撑起来的、并不完整的家。

下班铃声响起时，顾子橙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好东西。她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车窗降下，露出贺峻霖的脸，他冲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顾子橙站在原地没动，手指绞着衣角：“贺峻霖，这样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我是孩子的父亲，看看她，天经地义。”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顾子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说不出口了。

是啊，他是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是她再怎么逃避也无法抹去的。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低声报了地址。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贺峻霖靠在车窗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说话。顾子橙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移开。

像极了当年在练习室里，偷偷看对方又怕被发现的样子。

到了小区楼下，顾子橙领着他往楼上走。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堆着杂物，墙壁上布满了孩子的涂鸦。贺峻霖走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顾子橙停下脚步，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见顾妈在屋里念叨：“念念乖哦，外婆给你唱个歌……”

顾子橙推开门，顾妈正抱着顾念霖在客厅里晃悠，看见门口的贺峻霖，手里的拨浪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是……”顾妈张着嘴，显然认出来了。毕竟这几年，贺峻霖的脸常在电视上出现。

“阿姨您好，我是贺峻霖。”贺峻霖摘下帽子，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带着晚辈的恭敬，“我来看看孩子。”

顾妈看看贺峻霖，又看看顾子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然。她叹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进来吧。”

贺峻霖跟着走进屋，目光立刻被顾妈怀里的婴儿吸引了。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看见贺峻霖时，居然咧开嘴笑了，小舌头吐出来，像只贪吃的小猫。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软，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能……能让我抱抱吗？”

顾妈看了顾子橙一眼，见她没反对，便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抱稳了，头要托着。”

贺峻霖学得很快，笨拙地用手臂托着顾念霖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腰。小家伙在他怀里很安分，小手抓住他的手指，用力地攥着，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她……她长得真好。”贺峻霖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眼眶湿了，“眼睛很亮，像……像你。”

顾子橙别过头，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这孩子，”顾妈端来水果，放在茶几上，“当初怎么回事啊？子橙一个人……”

“妈。”顾子橙打断她，“别说了。”

贺峻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声音带着点沙哑：“阿姨，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让子橙受委屈了。”

顾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有些事，终究是年轻人之间的纠葛，老一辈插不上手。

顾念霖在贺峻霖怀里待了没多久，就开始哼唧起来，小嘴巴到处找。顾妈笑着说：“这是饿了，子橙，你来吧。”

顾子橙接过孩子，转身进了卧室。贺峻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卧室门关上，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这几个月，过得很辛苦吧？”他问顾妈，声音里带着自责。

“能不辛苦吗？”顾妈拿起苹果擦了擦，“大着肚子还要上班，生的时候你也不在身边。月子里天天熬夜，掉了好多头发……”

贺峻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知道她辛苦，可听别人说出来，那种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卧室门开了，顾子橙抱着喂饱的顾念霖走出来，小家伙已经又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我把她放进小床里。”顾子橙轻声说，走进了婴儿房。

贺峻霖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摇篮，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这是他的女孩，也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想念的人，是他差点就弄丢了的人。

“子橙，”他轻声开口，“我们……谈谈吧。”

顾子橙转过身，看着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那些被搁置的问题，那些被回避的过往，终究要在这个夏末的夜晚，好好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