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一对黑眼圈打开门,准备去楼下扔垃圾,就看见宋亚轩已经笑眯眯地靠在对面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份早餐。
“张哥早!”宋亚轩把袋子递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昨晚打扰你了,赔罪。”
张真源看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不用”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张哥”宋亚轩在身后叫他,声音轻快“你耳朵红了,叶子也冒出来了。”
“……”
张真源脚下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直到扔完垃圾,躲进一楼楼梯间角落里,他才手忙脚乱地摸自己耳朵热的,但头顶没叶子。那小子又骗他。
“啧。”
张真源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严浩翔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楼梯上,银灰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皮毛。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
“在检查原型有没有暴露?”严浩翔跳下来,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你身上这味儿……昨天还没这么明显。”
张真源往后缩,脊背抵上冰凉墙壁“什么味儿?洗衣液!”
“是吗。”严浩翔不置可否,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把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少年垂着眼看他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但眼神却带着某种审视猎物的锐利“宋亚轩昨晚在你那儿?”
“……他来躲雨。”
“躲雨能躲出你一身他的味儿?”严浩翔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又有点玩味“他蹭你了?”
张真源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涨红“你胡说什么!”
“那就是蹭了。”严浩翔得出结论,目光落在他锁骨上那里还真有个不太明显的红印,是昨晚宋亚轩弄出来的。严浩翔眼神沉了沉,忽然伸手,拇指擦过他锁骨那块皮肤。
张真源像被电了似的弹起来,却被严浩翔另一只手按着肩膀压回去。
“别动。”严浩翔声音低了些,指腹在他皮肤上摩挲两下,然后收回手,放到自己鼻尖闻了闻。他眯起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猫薄荷?”
张真源血液都凉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
“成精的猫薄荷。”严浩翔打断他,语气笃定,那双总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谜题“怪不得。第一次在楼道见到你,我就觉得不对劲。刘耀文那傻子还以为你用了什么香水。”
他往前又压了压,膝盖挤进张真源两腿之间,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张真源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额头上,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轻微腥甜气息。
“严浩翔”张真源声音有点抖“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严浩翔说,但张真源清楚地看见他瞳孔缩了缩,变成细长的竖线“只是没想到,这破小区还藏着这种……宝贝。”
最后两个字他是贴着张真源耳朵说的,气音钻进耳道,激得张真源腿一软。
就在张真源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时,楼道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翔哥!你蹲这儿干嘛呢?晨练……卧槽?”
刘耀文抱着颗篮球站在门口,看看严浩翔,又看看被严浩翔堵在墙角的张真源,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只用了零点五秒。
“你们……”刘耀文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定格在张真源通红的脸和严浩翔撑在墙上的手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在楼梯间……”
“闭嘴。”严浩翔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怎么下来了?”
“找你打球啊,说好……等等”刘耀文鼻子忽然用力吸了吸,然后表情变了。那种阳光傻气的高中生神态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野性直白的好奇。他抱着篮球走过来,越靠近,眼睛瞪得越大“这味道……张哥,你……”
他停在张真源面前,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张真源颈窝里,深吸了一大口。
“我靠……”刘耀文抬起头,眼神都直了,虎牙无意识地把下唇“张哥你原型是什么啊……”
张真源想死。
严浩翔拎着刘耀文的后领把他扯开“你属狗的吗?闻什么闻。”
“不是”刘耀文还试图往前凑,被严浩翔一巴掌按在脸上“像那种……特别上头的猫草,但是又有点甜,凉丝丝的,吸一口脑子都麻了……”
“你本来脑子也不好。”严浩翔嘴上骂着,自己却也没忍住,又瞥了张真源一眼。那眼神让张真源觉得自己像块挂在钩子上的肉,还是新鲜出炉滋滋冒油的那种。
“所以张哥”刘耀文扒拉开严浩翔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真源,那眼神纯良得仿佛刚才差点扑上来的人不是他“你是猫薄荷?”
张真源闭上眼,自暴自弃“……是。”
刘耀文一巴掌拍在严浩翔背上“我就说这小区风水好吧!马哥还不信!”
严浩翔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不耐烦地甩开他“你小点声,想让全楼都知道?”
“知道怎么了?”刘耀文理直气壮“咱们楼又没别的猫科,哎等等,对面那单元好像住了只猞猁精,还有三单元那个退休老干部,原型是雪豹……”
张真源脸色由红转白。
严浩翔瞥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点恶劣的意味“怕了?现在知道怕了?”他伸手捏了捏张真源后颈,力道不重,但带着某种掌控意味“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
刘耀文猛点头“我们自己都不够分呢…嗷!”
严浩翔踹了他一脚。
张真源抓住重点“……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严浩翔松开捏他后颈的手,插回兜里,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臭脸“没什么。你上去吧,垃圾我帮你扔了。”他拎起张真源脚边的垃圾袋,转身往楼下走。
刘耀文看看严浩翔的背影,又看看还僵在原地的张真源,挠挠头,咧嘴一笑“张哥,晚上一起吃饭呗?”
“……不用了。”
“别客气嘛!就当赔罪,昨晚亚轩是不是吓到你了?他有时候控制不住本能,你别怪他。”刘耀文说得诚恳,要不是他眼神还时不时往张真源脖子上瞟,张真源差点就信了。
“我真不去……”
“来嘛来嘛,六点,别忘了啊!”刘耀文抱着篮球蹦蹦跳跳地追严浩翔去了,临走前还回头补了一句“张哥,你叶子冒出来了,头顶,翠绿翠绿的。”
张真源手脚冰凉地摸上头顶。
这次,不是骗他。
两片小巧的叶子,正颤巍巍地立在他发间。
张真源在家做了三小时心理建设,从打死也不去到去了可能会死再到不去会不会被破门而入,最后在五点五十九分,视死如归地拉开了家门。
对门开着,宋亚轩系着条卡通围裙站在门口,看见他眼睛一亮“张哥!就等你了!”
张真源被他拉进门,看见客厅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严浩翔和刘耀文一个在盛饭一个在摆筷子,画面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坐这儿。”严浩翔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刘耀文立刻不干了“凭什么坐你旁边?张哥坐我这儿!”
“你那边有太阳,晒。”
“那你那边还漏风呢!”
宋亚轩把汤端上桌,笑眯眯地打断“要不张哥坐我腿上?”
“……”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张真源。张真源深吸一口气,选了离三人最远靠阳台的那个位置。
整顿饭吃得张真源如坐针毡。他夹菜,有人看。他喝汤,有人看。他甚至只是抬手擦了下嘴,都能感觉到对面刘耀文眼睛亮了亮,小声跟严浩翔嘀咕“他手好好看”。
张真源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别呀。”宋亚轩按住他手腕,力道不重,但张真源挣了一下没挣开“张哥,饭还没吃完呢。”
“我真饱了……”
“汤还没喝。”严浩翔把他面前的汤碗又推近了些,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写着敢走试试。
刘耀文干脆直接把椅子挪近了点,胳膊挨着张真源的胳膊“张哥,聊会儿天嘛。”
张真源看着左边宋亚轩笑眯眯的脸,右边刘耀文亮晶晶的眼,对面严浩翔看似随意实则锁死他退路的坐姿,忽然觉得这不是吃饭,这是三堂会审。
“聊什么……”
“张哥你放心”宋亚轩拍拍他手背,表情真诚“我们有分寸的。成精这么多年,早就学会控制本能了。”
“昨晚撬门的是谁?”严浩翔凉凉地问。
宋亚轩笑容不变“那是特殊情况。打雷嘛,我害怕。”
“你怕打雷?”刘耀文瞪大眼“我怎么不知道?”
“我现在怕了,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三人斗起嘴来,张真源稍微松了口气,偷偷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想趁他们不注意溜去门口。刚挪了半寸,严浩翔的手就搭在了他椅背上。
“去哪儿?”
“……上厕所。”
“我带你去。”严浩翔站起来。
“不用……”
“客气什么。”严浩翔已经走到他身边,手很自然地揽住他肩膀,半推半搂地把他带向卫生间方向。张真源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还有那种大型猫科动物身上特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严浩翔”张真源试图挣扎“我真自己去就行……”
“怕你迷路。”严浩翔说得面不改色,打开卫生间的门,把他推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张真源背抵着洗手台,看着面前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少年,喉结动了动“你…干嘛?”
“不干嘛。”严浩翔单手撑在他身侧的台面上,把他圈在自己和洗手台之间,低头,鼻尖凑近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宋亚轩那小子昨晚蹭了你多少。”严浩翔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满“味儿都串了。”
张真源脸涨得通红“你别闻了!”
“凭什么?”严浩翔挑眉,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头顶那两片还没收回去的薄荷叶“他能蹭,我不能闻?”
“我没让他蹭!”
“那是我误会了。”严浩翔从善如流地道歉,但动作没停,指尖顺着叶茎往下,蹭过他耳廓,最后停在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不过张哥,你这叶子……敏感度挺高啊。”
张真源浑身一抖,那两片叶子也跟着颤了颤。
“你……”他声音发颤“你别碰……”
“碰了会怎样?”严浩翔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温热的气息喷进去“会流出更多香味吗?”
张真源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感觉到严浩翔的牙齿轻轻叼住了他耳垂,不疼,但那种被掠食者含住要害的触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更糟糕的是,随着他心跳加速,身体里那股属于猫薄荷的本能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严浩翔动作一顿,松开他耳垂,退开一点,眼神深得吓人。
“张真源”他声音哑了“你故意的?”
“我没有!”
“那你收一收。”严浩翔喉结滚动,手撑在台面上的指节微微泛白“……我快控制不住了。”
张真源欲哭无泪。这玩意儿是他说收就能收的吗?他要是能控制,至于躲猫科躲了二十六年?
门外传来刘耀文的声音“翔哥!张哥!你们掉厕所里了?”
严浩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骇人的暗色压下去些许。他松开张真源,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出去吧。”他转过身,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张真源逃也似的拉开门冲出去,差点跟门外偷听的刘耀文撞个满怀。
“张哥你脸好红”刘耀文视线往他身后瞟“翔哥欺负你了?”
“没有!”张真源绕过他,径直往门口走“我先回去了,谢谢款待!”
“哎别走啊!”
“让他走。”严浩翔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以后再说。”
张真源顾不上琢磨以后再说是什么意思,拉开门就窜回了自己家,反锁,上链条,推桌子堵门,一气呵成。
那天晚上之后,张真源过上了被三只猫重点关照的日子。
每天早上七点半,宋亚轩准时敲门送早餐,美其名曰赔罪,但张真源严重怀疑他心怀不轨。因为每次开门,宋亚轩都会在递早餐时不小心碰碰他手指,或者顺手帮他理理衣领,然后心满意足地吸一口,眼睛眯成缝。
上午如果张真源出门买菜,十有八九会在楼道或小区里偶遇严浩翔。这位爷也不说话,就双手插兜跟在他身后三五步的距离,像个人形监控。有次张真源实在忍不住,回头问他“你没事干吗?”
严浩翔抬了抬眼皮“晨练。”
“晨练跟着我?”
“顺路。”
“顺哪门子路?我去菜市场你顺路?”
“嗯,今天想买条鱼。”
张真源信他个鬼。但严浩翔真就一直跟到菜市场,在他挑西红柿时冷不丁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左边那个甜”激得张真源手一抖,西红柿滚了一地。摊主大妈瞪他们,严浩翔面不改色地掏钱全买了,然后对张真源说“你的了。”
张真源拎着一袋酸不拉唧的西红柿回家,气得叶子又冒出来两片。
刘耀文则专攻晚间时段。吃完晚饭就来敲门,有时抱着篮球邀他下楼消食,有时拎着游戏机说要联机,还有一次抱了盆蔫了吧唧的绿萝跑来说“张哥你是植物,你肯定知道这怎么救”。
张真源看着那盆绿萝“浇水,晒太阳,别老折腾它。”
刘耀文哦了一声,但人没走,蹲在张真源家客厅地毯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张哥,你平时在家都干嘛?”
“睡觉。”
“除了睡觉呢?”
“发呆。”
“除了发呆呢?”
张真源忍无可忍“刘耀文,你到底想干嘛?”
刘耀文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想跟你待着呗。你身上味儿好闻,待着舒服。”
他说得直白又坦然,张真源反倒不知该怎么接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原型真是豹猫?”
“如假包换!”刘耀文挺胸,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混了点别的……不过不影响!我本质还是猫科!”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以前在动物纪录片里看过,豹猫确实是种好奇心旺盛精力过剩的猫科动物。
“张哥”刘耀文往前蹭了蹭,手肘撑在茶几上,托着下巴看他“我能摸摸你叶子吗?”
“不行。”
“就一下!”
“不行。”
“半下!”
“……”
最后张真源还是没拗过他,勉强同意刘耀文用指尖碰了碰他头顶那片最小的叶子。刘耀文碰完,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抖了抖,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说话“……还能再摸半下吗。”
张真源赶紧把叶子收回去,但已经晚了。那天晚上刘耀文在他家赖到十一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张真源觉得,自己这株猫薄荷,大概是熬不到自然枯萎的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