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男,二十六岁,一株成精的猫薄荷,目前居住在一个以精怪为主的老旧小区里。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低调,平安,以及绝对绝对不能靠近猫科动物。
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主要是,猫科动物尤其是成了精的一靠近他,就容易出点不受控制的小状况。具体表现为眼神发直,行为过激,以及试图把他从头到脚蹭个遍,或者更过分。
因此,当他对门搬来新邻居,并且一次性搬来三只时,张真源觉得自己的草生可能要提前枯萎了。
新邻居姓宋,叫宋亚轩,看着年纪不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清亮亮的,搬家的第一天就端着一小碟自己烤的曲奇来敲门。
“张哥好!我是新搬来的宋亚轩,以后请多关照!”少年笑得人畜无害。
张真源隔着防盗门缝,鼻子微微一动,没有猫味。他稍微松了口气,接过曲奇,客气道“谢谢啊,我叫张真源,有事可以找我。”
“那张哥,我能进去坐坐吗?我家还没收拾好,有点乱。”宋亚轩眨巴着眼,表情纯良得像个高中生。
张真源犹豫了零点五秒,侧身让他进来。主要是这小孩看着太干净了,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宋亚轩进门后倒是很规矩,就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四周,问些“张哥一个人住吗”“在这里住多久了”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张真源一边敷衍回答,一边偷偷用自己成精后那点微薄的灵力感知了一下。
确实不是猫。好像是……犬科?但又不太纯粹,混了点别的什么。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张真源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一口,就听宋亚轩用那种很随意的口气说。
“张哥,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张真源差点被水呛死。
宋亚轩立刻抽出纸巾递过去,表情有点无辜“怎么了张哥?我说错话了吗?就是觉得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味,有点像……薄荷,但又甜甜的,闻着很舒服。”
张真源擦了擦嘴,强作镇定“啊,可能是我洗衣液的味道。新买的,薄荷清香型。”
“这样啊。”宋亚轩点点头,没再追问,又坐了会儿就礼貌地告辞了。
送走这尊暂时看不出危险的大神,张真源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张真源很快发现,对门的宋亚轩不是独居。
没过两天,他就在楼道里撞见了另外两张生面孔。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穿得像个随时要去走秀的模特,表情有点臭。另一个眉眼带着点凶相,但一笑起来又有点傻气,正抱着个快递箱。
两人正在拌嘴。
“严浩翔你脑子被篮球砸了?这箱子是我的!”
“刘耀文你讲点道理,这分明写着我的名字!”
“你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张真源默默掏出钥匙,试图隐形开门溜回家。但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争吵声停了。
四只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张真源后背一凉。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先开了口,语气比表情缓和些“你好,我们是新搬来对门的。我是严浩翔。”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高个儿“他是刘耀文。”
刘耀文扯出个笑容,虎牙露出来,冲淡了点凶相“你好。”
“你们好,我是张真源,住这儿。”张真源快速说完,拧开门就想闪人。
“等等。”严浩翔忽然上前一步,鼻子不明显地动了动,眉头微蹙“你……”
刘耀文也吸了吸鼻子,眼神有点发直“什么味儿?这么……”
张真源魂飞魄散,咣当一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门外静了几秒,传来严浩翔有点疑惑的声音“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我们吓到他了?”
“我们长得很吓人?”
“你比较吓人。”
“滚。”
脚步声和对骂声渐渐远了。张真源腿软地坐在地上,绝望地抱住了脑袋。
完蛋了。虽然味道很淡,混杂在楼道复杂的气味里,但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那两个…绝对是猫科!严浩翔身上是某种大型猫科猛兽的压迫感,而刘耀文……更像是精力过剩好奇心旺盛的豹猫之类!
再加上之前那个味道复杂但大概率也不是人类的宋亚轩……
接下来的日子,张真源开始了他的隐形草计划。
核心要义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出门,避免与对门三人组产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他掐着点丢垃圾确保他们不在楼道,网购生活用品让快递放门口,甚至考虑过在阳台种点菜自给自足。
可惜天不遂草愿。
先是某天晚上,他实在饿得不行,偷偷摸摸下楼买泡面,在便利店迎面撞上了穿着篮球服的刘耀文和严浩翔。两人刚打完球,浑身蒸腾着热气。刘耀文眼睛一亮,几步就跨了过来“张哥!好巧!”
太近了,张真源甚至能看清他鼻尖上的汗珠,以及那双在灯光下隐隐收缩的瞳孔。他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叶子都要炸开了。
“你……你们好。”他试图后退。
严浩翔慢悠悠晃过来,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购物篮“宵夜?”他忽然弯下腰,凑近张真源脖子附近闻了闻,动作快得张真源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严浩翔直起身,眼神有点深,舔了舔有点尖的虎牙“真的没用什么特别的香水?”
“没有!”张真源把围巾拉高,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去“就是普通的沐浴露!我先走了!”
他落荒而逃,身后传来刘耀文纳闷的声音“他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他。”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盯着张真源逃跑的方向,眯了眯眼。
然后是某个周末上午,张真源正在阳台晒被子,就听见隔壁阳台传来宋亚轩欢快的声音“张哥!晒被子啊!今天太阳真好!”
张真源一扭头,看见宋亚轩趴在相邻阳台的栏杆上,笑得阳光灿烂。他只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锁骨清晰,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像个邻家弟弟。
“是啊,天气不错。”张真源干巴巴地回应,抓着被子就想缩回去。
“张哥”宋亚轩忽然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你原型是什么呀?我好像一直没看出来。”
张真源心里警铃大作,表面强装镇定“就……很普通的小植物,没什么好看的。你呢?”
“我啊”宋亚轩歪了歪头,笑容加深,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你猜?”
猜你个头!张真源扯出一个假笑,抱着被子飞速撤离阳台战场。他总觉得宋亚轩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不像狗,倒像某种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
这怀疑在几天后的深夜得到了证实。
那天晚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张真源本体是植物,对这种天气有点本能的怵,早早缩进了被窝。半夜,他被一阵挠门声吵醒,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他以为是错觉,翻个身想继续睡。挠门声停了,接着,是什么东西轻轻插进锁孔的声音。
张真源瞬间清醒。
他踮着脚走到门后,门锁被从外面拧开了,开锁技术居然还不错,没发出太大动静。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还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张真源看清了来贼的脸,是宋亚轩。
少年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眼瞳在黑暗中似乎格外亮,他就站在玄关,微微偏头,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气息,然后,精准地看向了张真源藏身的门后阴影。
“张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张真源从未听过的黏糊糊的语调“我害怕打雷,能在你这儿待会儿吗?”
“……” 你怕打雷?你怕打雷你撬我家门锁进来的技术这么熟练?!还有,你原型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能溜门撬锁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宋亚轩已经走了过来,湿漉漉的,带着夜雨的凉气,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升温躁动的热意。他停在他面前,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张真源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满足地喟叹,那声音不像害怕,倒像是终于捉到了惦记已久的猎物“好香啊,张哥。”
张真源汗毛倒竖,手里胡乱抓起防身的台灯差点下意识抡过去。他终于确定了,这小子绝对有猫科血统!而且现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亚…亚轩,你冷静点,我送你回……” 他话没说完,宋亚轩已经整个人靠了过来,脑袋埋在他肩头,蹭了蹭。
“不回去,就待一会儿。” 他手臂环上来,搂得很紧,体温透过潮湿的衣物传来,高得有点吓人。湿发蹭在张真源脸颊边,有点痒。
张真源僵得像根木头,动也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宋亚轩的呼吸喷在自己皮肤上,越来越热,搂着他的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那力道根本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清瘦少年。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也开始不对劲了。被猫科动物这么近距离贴着,他身体里某种属于猫薄荷精的本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散发气息。那是一种对猫科来说极度诱惑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的味道。
宋亚轩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蹭得更用力了,嘴唇无意识地擦过张真源的锁骨。
张真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有两件。第一,没能把门封死。第二,没在宋亚轩撬门一进来就把这崽子扔出去。
现在他像个人形猫抓板被宋亚轩箍在怀里,这臭小子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呼吸烫得能煎鸡蛋。
“宋亚轩你……”张真源试图把台灯从两人身体缝隙里抽出来“你信不信我报警?”
“呜……张哥好香。”宋亚轩完全没在听,鼻尖沿着他的锁骨线一路嗅到耳后,喉咙里发出那种大型猫科动物满足时的呼噜声。张真源感觉自己全身的薄荷叶都要炸成天女散花了。字面意义上的,因为他真的快控制不住人形了。
窗外的雷声又炸了一次。
宋亚轩整个人抖了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张真源勒断气“怕……”
“你怕个屁!”张真源终于把台灯抽出来了,但没敢真砸万一砸出原型更麻烦“你先放开我!你身上都湿透了!”
“不放。”宋亚轩抬起脸,闪电划过时张真源看清了他的眼睛,瞳孔缩成细细的竖线,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完犊子。
这是彻底上头了。
张真源认命地闭上眼,开始默念植物精怪自我保护守则第三条,遇到猫科精怪骚扰时,尽量保持静止,避免刺激对方捕猎本能……
然后他就感觉宋亚轩的嘴唇贴在了他脖子上。
张真源一激灵,台灯哐当掉地上“你咬我干什么?!”
“没咬……”宋亚轩含糊地说,舌尖舔过刚才碰过的地方,满意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就是尝尝。”
尝你大爷!
张真源忍无可忍,膝盖往上一顶。
“嗷!”
宋亚轩捂着肚子后退两步,那双猫眼在黑暗里瞪得圆圆的,居然还有点委屈“张哥你踢我……”
“踢的就是你!”张真源扯了扯被弄乱的睡衣领子,气不打一处来“大半夜撬门进来耍流氓,还有理了?赶紧滚回去!”
“可是打雷……”
“打雷你找严浩翔刘耀文去!你们不是一家的吗?!”
宋亚轩眨眨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水小狗。如果忽略那双还在发光的眼睛的话“他们不在家。”
“那关我屁事!”
“我怕嘛……”宋亚轩又蹭过来,这次学乖了没直接扑,就蹲在张真源脚边,仰着脸看他“就待一会儿,等雨小点就走,好不好?”
张真源低头看着这张写满无辜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分钟后,宋亚轩裹着张真源最大的那条毛毯,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牛奶,乖得像个来同学家过夜的高中生。如果忽略他直勾勾看着张真源的眼神的话。
张真源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抱着抱枕,全身戒备“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宋亚轩抿了口牛奶,嘴角沾了圈奶渍。
“别装傻。”张真源盯着他“你今晚状态不对。还有,你原型到底是什么?”
宋亚轩放下杯子,歪了歪头。窗外的雨声小了,雷声也远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让那种非人的妖异感淡了些。
“张哥不是猜到了吗。”他笑了笑,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有猫科血统呀。”
“什么猫?”
“嗯……比较杂。”宋亚轩掰着手指数“外婆是山猫,爷爷是雪豹,妈妈那边还有点猞猁血统……”
张真源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是……”
“混血。”宋亚轩接得很快,眼睛弯起来“不过平时都控制得很好哦。只是今天……”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张真源脖子上“张哥身上的味道太浓了,没忍住。”
“我都说了是沐浴露!”
“不是沐浴露。”宋亚轩往前倾身,鼻子动了动“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很特别的味道。闻起来凉凉的,但是又有点甜,吸进去之后身体会发热……”他眼神又开始发直“张哥,你原型到底是什么啊?”
张真源背后冒出冷汗“就…就是普通薄荷……”
“骗人。”宋亚轩撇撇嘴“普通薄荷精我见过,不是这个味儿。张哥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像猫薄荷。”
空气安静了三秒。
张真源猛地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我还没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张真源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请。”
宋亚轩慢吞吞地挪过来,在门口停住,转头看他“张哥。”
“干嘛?”
“你叶子冒出来了。”
张真源下意识去摸头顶,什么都没有。再一抬眼,宋亚轩已经笑倒在门框上。
“逗你的。”少年笑得肩膀直抖“不过张哥,你紧张的时候,味道会更浓哦。”
“……”
“晚安。”宋亚轩凑过来,飞快地在张真源脸颊上亲了一口“明天见!”
门关上了。
张真源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半天才憋出一句“……见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