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后知后觉有点脸热,有点荒谬,有点好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原来笨拙的盔甲下面,藏着一颗滚烫又真诚的心。
张真源开窍了,但刘耀文不知道。
所以当两天后,他们一起出外勤盯一个嫌疑人,在闷热的面包车里蹲了四个小时,张真源很自然地拿起一瓶水,拧开,先递给他时,刘耀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看那瓶水,又看看张真源平静温和的脸,脑子里警报狂响。这是什么意思?试探?客套?还是……终于忍不了我,打算毒死我?
“不渴吗?”张真源见他半天不接,晃了晃瓶子。
刘耀文喉结动了动,干巴巴地说“……你喝。”
“你先喝,我带了保温杯。”张真源指了指旁边。
刘耀文这才像接过什么危险物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抿了一小口。水是普通的矿泉水,但他觉得里面可能掺了蜂蜜,不然怎么一路甜到胃里?
嫌疑人一直没动静,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刘耀文坐立不安,总觉得张真源今天有点不一样,看他的眼神……好像多了点什么。
“耀文。”张真源忽然开口。
“嗯?”刘耀文脊背瞬间挺直。
“你……”张真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是不是不太喜欢跟我搭档?”
刘耀文心里那点旖旎瞬间冻成冰碴子,脸都白了“我没有!”他脱口而出,声音有点急“谁说的?严浩翔又跟你胡扯什么了?”
看他这反应,张真源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他眼里染上一点笑意,慢慢地说“没人说。我自己感觉的。你好像……总是很容易对我生气,或者不耐烦。”
“我没有不耐烦!”刘耀文急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又硬生生忍住,憋得脖子都红了“我那是……那是……”他那是了半天也没那是出个所以然,最后自暴自弃般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有讨厌你。”
“哦。”张真源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那就是喜欢?”
刘耀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张真源那张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像个突然死机的机器人。
车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响亮。
刘耀文感觉自己的脸皮快烧穿了,脑子里只剩下张真源那句轻飘飘的话在疯狂单曲循环。“喜……欢?”他重复了一遍,舌头差点打结。他看着张真源,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温温和和的,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刚才问的不是一个能让他当场心脏停跳的问题,而是今天晚饭吃什么。
完了。刘耀文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大字。被发现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零八种应对方案。立刻否认,说张哥你开什么玩笑。假装没听见,岔开话题说嫌疑人好像动了。或者干脆拉开车门跳下去跑路……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他僵在那里,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张真源,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那个……”
张真源没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等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其实问出口的瞬间他就有点后悔,是不是太直接了?把小朋友吓傻了怎么办?但看着刘耀文这副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又像是随时要烧开冒烟的样子,他心底那点不确定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笑和心软的情绪。
原来真的是小狗啊。还是那种拼命呲牙想装凶,结果一被顺毛就立刻露馅的笨蛋小狗。
“我……”刘耀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又干又涩“张哥,你……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他词穷了,平时跟嫌疑人周旋时精得很,这会儿脑子就跟被骑士刨过的花圃一样一片狼藉。“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工作认真,脾气也好,对谁都……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越说越乱,恨不得给自己嘴巴来一下。
张真源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口气叹得刘耀文心都揪起来了,以为自己彻底搞砸了,即将迎来温柔的拒绝和同事都没得做的悲惨未来。
“耀文”张真源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你不用紧张。”
刘耀文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
“我其实”张真源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是刚刚才想明白。”
刘耀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一直以为,你可能是对我有点意见,或者觉得我这个前辈不够格。”张真源笑了笑“所以老是跟我较劲,挑刺。我还想着,该怎么改善一下我们的搭档关系。”
刘耀文急了“我没有觉得你不……”
“我知道。”张真源打断他,眼神温和地看过来“现在知道了。那些早餐,那些顺路买的饮料,训练时拉我的手,还有半夜给我盖外套……”他每说一件,刘耀文的头就更低一分,恨不得钻进车座底下。“不是找茬,对吧?”
“……嗯。”刘耀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闷闷的。
“所以”张真源往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点距离,这个动作让刘耀文瞬间绷紧了背脊“你喜欢我,是那种……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是吗?”
直球!又是直球!
刘耀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张真源平时温温吞吞的,怎么关键时候这么……这么要命!
“算了,当我没问。”张真源却忽然转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车窗外,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嫌疑人好像有动静了。”
这一下岔开话题,比直接逼问更让刘耀文心惊肉跳。
什么叫算了?什么叫当我没问?
他心里那罐汽水终于被彻底晃炸了,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顶得他天灵盖都快飞了。他猛地一把抓住张真源正要推车门的手腕。
张真源手腕很细,皮肤温热。刘耀文抓上去才觉得烫手,想松开又舍不得,手指僵硬地蜷着,梗着脖子,眼睛盯着车座椅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是什么?”张真源没动,任他抓着,只是转回头看他,眼睛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抬起头,对上张真源的视线,脸还是红得冒烟,但眼神凶巴巴的,像只被逼到墙角还要虚张声势的小狗。
“是喜欢!”他声音大了点,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喜欢你!行了吧!不是找茬!不是看你不顺眼!就是……就是喜欢!所以严浩翔凑那么近我烦!宋亚轩老找你说话我也烦!丁哥马哥他们都烦!谁靠近你我看着都烦!”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张真源,像是要在对方脸上盯出个洞,又像是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吼完了,车里又陷入死寂。只有刘耀文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疼。
张真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就在刘耀文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缺氧或者尴尬而暴毙时,张真源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客气的笑,是抿着唇,眼睛弯起来,从喉咙里溢出的,带着点无奈又好像有点……纵容的笑。
“哦。”张真源应了一声,手腕轻轻动了动。
刘耀文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了手,心里那点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漏光了,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恐慌。完了,他笑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他是不是要拒绝我了?他肯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知道了。”张真源又说,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刘耀文因为激动而歪掉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皮肤“先干活吧,人跑了。”
刘耀文整个人僵在原地,脖颈被碰过的地方火烧火燎。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果然见那嫌疑人正鬼鬼祟祟地钻进小巷。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翻江倒海的情绪,他低骂一声,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带风。
抓捕过程没什么悬念,刘耀文把一腔无处发泄的复杂情绪全用在了腿上和手上,追得那嫌疑人差点断气,按倒在地时手铐咔哒一声脆响,格外利落。
押着人回局里的路上,刘耀文全程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在车里的是另一个人。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和时不时瞟向身侧张真源的小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张真源倒是很平静,该问话问话,该记录记录,只是在嫌疑人试图狡辩时,淡淡扫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板着脸,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什么,嫌疑人立马蔫了。
之后好几天,刘耀文都处在一种极度分裂的状态里。
干活的时候生龙活虎,追嫌疑人分析案情比谁都猛,眼神锐利得像鹰。但只要一空下来,尤其是跟张真源独处的时候,他就立刻切换成待机模式,浑身僵硬,眼神乱飘,耳朵根那点红就没彻底褪下去过。
倒是张真源,跟没事人似的。该叫他耀文还叫耀文,该一起吃饭还一起吃饭,该交接工作还交接工作,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自然。
这种平静,反而让刘耀文更抓心挠肝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接受还是拒绝?还是……就是字面意思,知道了,但没后续?
他不敢问。他怕一问,连现在这种能待在张真源身边的状态都没了。
“不对啊”宋亚轩咬着奶茶吸管,困惑地盯着远处正低头看报告的张真源“按剧本,这层窗户纸都捅成渔网了,怎么也该有点后续发展吧?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哪怕对视的时候火花噼里啪啦呢?”
严浩翔溜达过来,看了一眼,深沉地说“你们不懂。我哥那是……战略。”
“什么战略?”丁程鑫凑过来。
“等着小狗自己凑过来摇尾巴的战略。”严浩翔老神在在地说“你们看刘耀文那样子,跟个随时要引爆的炮仗似的,就差我哥递根火柴了。但我哥偏不,他就端着那杯热水,笑眯眯地看着。”
马嘉祺推了推眼镜“真源这是在……熬鹰?”
“熬狗。”严浩翔纠正。
被熬的刘耀文确实快焦了。他试过在食堂刚好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全夹给张真源,张真源笑着说了谢谢,然后……分了一半给过来蹭饭的严浩翔。
他试过在训练后顺手把毛巾和水扔给张真源,张真源接住了,擦了汗,然后……把毛巾仔细叠好还给了他。
他甚至试过半夜给张真源发微信,打了一堆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晚安,张真源回了个小狗盖被子的表情,附言“耀文也早点休息”。
一切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刘耀文能感觉到,张真源看他的眼神里,那种纯粹的前辈看后辈的温和里,悄悄掺进了一点别的,一点很轻很软,像是纵容,又像是等待的东西。
可这点发现不但没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心急了。就像你明明看见肉骨头就在眼前晃,却怎么也够不着。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一场突发的抓捕行动,嫌疑人狗急跳墙,开车冲卡。刘耀文冲在最前面,车擦着他身边撞过去,他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反光镜狠狠刮了一下,当时没觉得,等把人按住了,才发现警服袖子破了一大块,里面一道挺深的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张真源是第二个冲上来的,一眼就看见他胳膊上的伤,脸色瞬间就变了。那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清晰可见的慌乱和……怒气?
“刘耀文!”张真源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度。
刘耀文正铐人,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扭头就看见张真源绷着脸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张真源看着他血淋淋的胳膊,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把什么话硬压了回去,最后只咬咬牙,对旁边赶来的同事说“人交给你们,我带他去医院。”
“不用,小伤……”刘耀文下意识想挣,但一碰上张真源的眼神,后半句话就噎住了。那眼神里有担心,有后怕,还有一种他从未在张真源脸上见过的近乎严厉的神色。
“闭嘴。”张真源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扯下自己的领带,动作有些粗暴但还算熟练地扎在刘耀文胳膊伤口上方止血,然后拽着他就往警车走。
一路上,张真源开车,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没说。车里的气压低得刘耀文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瞄着张真源的侧脸,那弧度柔和的下颌线此刻绷得像拉紧的弦。
到了医院,清洗伤口,消毒,缝针。酒精碰到皮肉的时候刘耀文疼得嘶了一声,一直沉默的张真源忽然伸出手,掌心覆在他没受伤的那边手臂上,温度透过薄薄的湿透的警服传来。
“活该。”张真源低声说,眼睛看着医生缝合的动作,睫毛颤了颤“冲那么前面,不要命了?”
刘耀文心里那点因为疼痛和低气压而生的委屈,突然就散了。他盯着张真源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一个大胆冲动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张哥”他嗓子有点哑“你生气了?”
张真源没理他。
“你担心我。”刘耀文用的是陈述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张真源还是没说话,但覆在他手臂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伤口处理完了,医生嘱咐了几句,开了药。两人走出急诊室,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张真源去拿药,刘耀文就站在走廊的窗边等着。
心里的汽水罐又开始晃,但这次不是焦虑,是另一种滚烫的名为勇气的泡泡在上升。刚才张真源那个眼神,那种失态的紧张和怒气,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这些天所有的忐忑和不确定。
张真源拿着药袋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余悸。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张哥。”刘耀文没动,叫住他。
张真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走廊顶灯光线冷白,落在两人身上。刘耀文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臂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也更冲动。
“那天在车里……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眼睛直直地看着张真源,不再躲闪“我喜欢你,不是找茬,不是闹着玩。是……想跟你谈恋爱,想正大光明对你好,不想再看别人往你身边凑的那种喜欢。”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跳出来。这次没有虚张声势的凶巴巴,只有孤注一掷的坦诚和紧张。
张真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药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刘耀文觉得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看见张真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无奈,还有一点……终于等到似的释然。
“知道了。”张真源说,和那天在车里一样的回答。
刘耀文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下一秒,张真源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没拿药袋的那只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刘耀文没受伤那边胳膊上刚刚被他用力抓过可能留下红痕的地方。
“我知道了”张真源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像雨后的湖面泛起涟漪“下次别这么吓我了,小狗。”
刘耀文愣住了。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他猛地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了张真源碰他胳膊的手腕,这次抓得很紧,不像上次在车里那样僵硬。
“那……那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发紧,眼睛亮得惊人“张哥,你……你答应了?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张真源任他抓着,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纵容“不然呢?我看起来像很闲,有空天天逗狗玩吗?”
刘耀文呆了两秒,然后,那张总是要么板着要么别扭要么凶巴巴的脸上,第一次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只是紧紧抓着张真源的手腕,不肯松开。
雨还在下,但刘耀文觉得,自己心里那片阴了好多天的天,彻底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