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芳龄十七岁,高三,人类雄性,此刻正以教科书级别的灵魂出窍姿势瘫在课桌上,下巴硌着一本摊开的五三,眼神涣散的盯着前排那个后脑勺。
那个属于张真源的后脑勺头发看起来有点软,随着主人偶尔点头打瞌睡的动作,轻轻晃悠。宋亚轩的思维也跟着晃悠,从他昨晚又熬夜了?一路滑到不知道他后颈那颗小痣,蹭上去是什么感觉……
“宋亚轩!”粉笔头划破沉闷的空气,精准命中眉心。
物理老师老唐,一位热衷于用暗器手法维持课堂纪律的中年男士,扶了扶眼镜“来,说说看,这道题选什么?A,B,C,还是D?”
宋亚轩一个激灵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椅子。他迅速瞥了一眼黑板上的电路图,密密麻麻,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余光里前排的张真源似乎也被惊动,微微侧了侧头,脖颈线条流畅的没入校服领口。
“选……”宋亚轩大脑飞速运转,眼角敏锐捕捉到张真源课桌抽屉缝隙里露出一角可疑的红色包装袋。辣条。还是他最爱的那个火爆口味。这小子,又趁物理老师转身画图的时候搞小动作。他心里莫名有点痒,像被那辣条的味道挠了一下。
“选C!”他斩钉截铁。
老唐脸色稍霁“理由?”
理由?理由就是张真源偷吃辣条时,耳朵尖会有点红,特别像……打住!宋亚轩强行把脱缰的思维拽回来硬着头皮开口“因为……根据欧姆定律,结合这边并联分流的特性,嗯……再一看选项…C长得最顺眼。”
哄堂大笑。刘耀文在后面捶桌子,气声传来“轩哥,稳!”
张真源的肩膀也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憋笑还是被辣条呛着了。
物理老师额角青筋一跳挥挥手让他坐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宋亚轩坐下松了口气,但心脏却没缓过来,扑通扑通像刚跑完一千米。
都怪张真源。还有他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辣条味。以及……宋亚轩悄悄吸了吸鼻子,试图捕捉一丝属于张真源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来抵御后方刘耀文运动归来愈发浓烈的青春汗液芬芳。
这日子没法过了。宋亚轩在内心第一百零八次哀嚎。
他的十七岁,烦恼清单长得可以绕操场三圈。其中长期盘踞榜首持续引发他心率不齐的,基本都跟张真源有关。
比如现在,午休时间,教室里趴倒一片。宋亚轩睡不着,胳膊下压着本摊开的志愿参考书,眼神却黏在斜前方。张真源也没睡,微微蹙着眉正对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沉思。侧脸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下,显得安静又认真。
宋亚轩知道那张纸是什么。高校备选。他和张真源,还有丁程鑫他们这群从小混到大的兄弟,看似咋咋呼呼没心没肺其实都被未来这两个沉甸甸的字压着。
丁程鑫想学设计,马嘉祺早就瞄准了顶尖金融,贺峻霖舌头灵光想搞法律,严浩翔琢磨着计算机,刘耀文……嗯,刘耀文可能只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文化课投入篮球的怀抱。
而张真源,那个看起来最温和最好说话甚至有点好欺负的张真源,他的目标却清晰得让宋亚轩心慌。
一座遥远的北方城市,一所以张真源心仪专业闻名的大学。一千八百公里。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宋亚轩昨晚偷偷量过,像一道天堑。
“看什么呢?”贺峻霖不知道从哪个角度蹿过来顺着宋亚轩的视线望去“哟,盯张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
宋亚轩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收回视线,欲盖弥彰的抓起笔在参考书上乱画“谁盯了?我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需要对着张真源的背影流口水?”贺峻霖嗤笑,顺手从宋亚轩桌肚里摸走一包未开封的薯片“你这人生思考的挺费零食啊。”
宋亚轩懒得理他,抢回薯片心里却更烦了。连贺峻霖都看出来了?那……张真源呢?
张真源似乎对背后的暗潮汹涌毫无所觉。他只是在他打球崴了脚时一边嫌弃他莽撞,一边小心翼翼的扶他去医务室。或者在宋亚轩第N次因为起晚没吃早饭时,默不作声把还温热的包子放在他桌上。
这些细小的好像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落进宋亚轩心里,扎根,发芽,长成一片挠心挠肺的草原。他贪恋这点特殊,又害怕这只是张真源对所有人都有的温柔。更怕的是,这片温柔,很快就要被一千八百公里的距离吹散。
“真源”宋亚轩终于在某天放学后,两人落在最后打扫卫生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手里擦黑板的动作却重得快要擦出火星子“你那第一志愿……非去不可吗?北方多冷啊,冬天鼻涕都能冻成冰棍。”
张真源正低头扫着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嗯,那所学校专业最合适。”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本省那所理工大也挺好,排名也不差,专业也有……”宋亚轩干巴巴的列举,像个超市永远业绩垫底的销售。
张真源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眼神却平静的像秋天的湖面“亚轩,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宋亚轩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张真源提起那座城市时眼里闪过的光,他收集的那些相关资讯,他为此付出的努力。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更无力。
烦躁。没由来的烦躁。像夏天暴雨前闷热粘稠的空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他扔下黑板擦,带起一阵粉笔灰“行,随你。”语气硬邦邦的转身去拿书包。
“亚轩”张真源叫住他,声音轻轻的。
宋亚轩停下,没回头。
“你……”张真源似乎犹豫了一下“你会想我吗?”
废话!宋亚轩在心里吼。我会想你想到疯掉!但他嘴里说出来的是“谁想你啊?少自作多情。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把张真源和那句轻飘飘的疑问连同漫天橘色霞光一起甩在身后。直到跑到自行车棚,胸口那股郁气还在横冲直撞。他狠狠踹了一脚自己的自行车轮胎,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麻雀。
“跟车置什么气?”带笑的声音传来。宋亚轩抬头,看见丁程鑫和马嘉祺勾肩搭背的走过来,显然是看到了他刚才那副蠢样。
“失恋了?”丁程鑫挑眉,笑得像只狐狸。
“失个屁!”宋亚轩烦躁地扒拉头发“烦!”
马嘉祺了然地拍拍他肩膀“因为真源志愿的事?”
宋亚轩不吭声,默认了。
“舍不得就去说啊。”丁程鑫跨上自己的车“闷在心里是能发芽还是能开花?小心憋出内伤。”
“说什么?怎么说?”宋亚轩垮下肩膀“说张真源你别走,为了我留下来?我算老几啊。”
马嘉祺看着他,难得认真“亚轩,你知道真源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远吗?”
宋亚轩愣住。
“他只是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但这不代表,那个世界没有你的位置。”马嘉祺声音沉稳“或者,你的世界里有没有为他留一个一起去看的可能?”
丁程鑫吹了声口哨“马老师,收费,赶紧的。”
宋亚轩却像被点醒了什么,呆呆的站在原地。更大的世界……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宋亚轩依然烦。烦闷热的天气,烦做不完的卷子,烦刘耀文永不消散的汗味,尽管严浩翔已经多次试图用他的古龙水进行中和,效果堪称灾难。但心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好像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去扭转张真源的决定,只是……开始做一些别的事。
他会在张真源又偷吃辣条被呛到的时候,顺手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会在张真源为难题苦恼时,凑过去,用自己其实也不太灵光的脑子一起琢磨,有时能解出来,更多时候是两人一起对着答案目瞪口呆,然后笑作一团。
会在周末拖着张真源去看他其实不太感兴趣的科技展,美其名曰开拓视野,实际只是不想让他总泡在图书馆。也会在深夜一边吐槽那座北方城市干燥的气候和离谱的暖气,一边认真的查那所大学周边的美食地图和游玩攻略,截图,收藏。
他的志愿参考书上原本模糊的意向区域,渐渐清晰起来。几所不错的大学,坐标不约而同的指向了……那座北方城市的周边,或者交通极其便利可达的地方。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张真源。只是做这些的时候心里那点酸涩的闷疼,好像被一种更扎实的东西悄悄取代了。
高考倒计时变成个位数。离别的气息浓的像泡在柠檬水里的棉絮,吸饱了酸胀,沉甸甸的。拍毕业照那天一群人闹哄哄的互相在校服上签名。宋亚轩拿着笔,挤到张真源身边。张真源正被贺峻霖和严浩翔围着,校服背后已经画满了各种鬼画符。
“给我留个地儿。”宋亚轩说。
张真源转过身,把胸前一块还空着的地方露给他,眼睛弯弯的“签这儿。”
宋亚轩拿着笔,手居然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张真源。阳光很好,张真源睫毛上像是洒了金粉。
周围是刘耀文和严浩翔的打闹声,丁程鑫指挥站位的喊声,贺峻霖吐槽摄影师技术的碎碎念,马嘉祺温和的劝阻声。嘈杂,鲜活,是他们熟悉的,即将落幕的青春背景音。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宋亚轩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很快地说了一句“一千八百公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真源怔住,眼眸微微睁大。
宋亚轩已经退开,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红,却扬起一个他惯常有点傻气又无比灿烂的笑“我的意思是……高铁挺快的。”
快门在此刻按下,定格。照片上,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宋亚轩的手搭在张真源肩上,张真源侧脸看着他,眼神里有未散去的愕然,和一点点逐渐漾开的,柔软的光。
很多年后,当宋亚轩又一次在冬天的清晨,被身旁的人以好冷为由手脚并用地缠住并抢走大半被子时,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还是会想起那个燥热又充满离别愁绪的夏天。
那时的烦恼那么大,大到以为一场考试,一张志愿表就能决定一生的聚散。
“笑什么?”怀里的人迷迷糊糊的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习惯性地在他肩窝蹭了蹭。
“笑某个傻子”宋亚轩收紧手臂把暖乎乎的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当年以为一千八百公里就能把我甩掉。”
张真源闷笑,抬起头,眼睛清澈明亮一如十七岁时的模样“那你不是还跟来了?”
“不然呢?”宋亚轩挑眉亲了亲他的鼻尖“让你一个人在这冷得要死的地方偷吃辣条?我怕你呛着没人递水。”
十七岁的烦恼,关于听不懂的课,写不完的作业,以及那个以为无法跨越的离别,最终都败给了一句没说出口的喜欢和一场双向奔赴理又直气壮的跟随。
当然,还有刘耀文后来得知真相时那声贯穿电话惊天动地的咆哮“宋亚轩!!所以你当初死活要报那边是因为我张哥?!你还跟我借了五百块钱说是买复习资料!拿兄弟的钱去追对象?还是我另一个兄弟!你还是人吗?!!利息!必须算利息!”
番外——
宋亚轩的大学生活,开局于一场兵荒马乱的迁徙和北方干燥到让他鼻腔刺痛的秋风。
他的学校,与张真源那所梦校,相隔四十分钟地铁加二十分钟公交。不远但也绝不算近。比起一千八百公里的理论值,这已是宋亚轩战术迂回后的伟大胜利。
他把自己这份精心规划的志愿表称之为战略性靠拢,丁程鑫看完直白评价“不就是舔狗行为地图可视化吗?” 被宋亚轩追着捶了三条街。
现实很快给了战略性靠拢一记朴实的直拳。首先是气候攻击。宋亚轩裹紧了他的南方魔法抗性为零的夹克,在宿舍里疯狂搜索暖气怎么还不来以及加湿器哪种牌子好。
视频通话时,张真源看着他嘴唇干裂还强撑说不冷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第二天,宋亚轩就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里面是围巾手套和一箱……辣条。
“知道你买不到这个口味。” 张真源在微信里说,附带一个看起来有点无辜的表情包。
宋亚轩抱着那箱辣条像抱着什么战略物资,心里那点离乡背井的酸涩,被一股熟悉火爆的甜辣味冲得七零八落。他拍了一张辣条怼在镜头前的照片发给张真源,配文“张真源同学,你这算不算资敌?用我方最渴望的物资,腐蚀我坚强的意志?”
张真源回得很快“那你被腐蚀了吗?”
宋亚轩咬着辣条龇牙咧嘴打字“正在进行中,抵抗力持续下降。预计今晚彻底沦陷,over。”
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补给线。张真源定期投喂辣条,宋亚轩则负责搜寻自己学校周边乃至整个城市里任何可能对张真源胃口的美食或有趣去处,规划成一条条粗糙的探店or游览指南,并在周末实施。美其名曰“带你领略本地风土人情,避免你成为象牙塔里的书呆子。”
张真源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表现出超乎宋亚轩预期的热情。他会认真研究宋亚轩那些错字连篇方向描述全靠看见那个红色的招牌右拐的指南,然后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两个人挤在暖气过足的公交车上,分享一副耳机,或者在小饭馆里对着菜单纠结半天最后点一堆吃不完的菜。
某个周末,刘耀文突然空降。
这位兄弟的出场方式一如既往地具有破坏性。他在一个周六的清晨直接用视频通话轰炸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宋亚轩,镜头里是他那张放大且充满怨念的脸,背景音是机场广播。
“宋!亚!轩!猜猜我在哪儿?” 刘耀文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宋亚轩迷迷糊糊“……在你家床上?”
“错!老子在你城市机场!惊喜吗?意外吗?赶紧起来接驾!还有,把我张哥叫上!” 刘耀文得意洋洋“我来视察一下你俩在这苦寒之地过得咋样,顺便——”他故意拖长音调“处理一点私人债务问题。”
宋亚轩瞬间清醒,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来了。
三人见面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刘耀文先是一个熊抱差点勒死张真源,然后转向宋亚轩上下打量,露出崽啊,阿爸很失望的表情“轩儿啊,你怎么看起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么……嗯,滋润?” 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宋亚轩和张真源之间逡巡。
张真源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宋亚轩则是头皮发麻,预感到接下来的审问环节。
果然,在一家火锅店刘耀文倾情指定,说北方冷必须吃这个,酒过三巡其实就是几瓶冻的冰冰凉的汽水,刘耀文把筷子一放,开始了他的讨债演说。
“首先”他伸出食指“宋亚轩,你去年六月,是不是以购买最后冲刺阶段珍贵复习资料为由,从我这儿骗走了五百大洋?”
宋亚轩低头涮毛肚“……是借。”
“好,借。”刘耀文从善如流“那么请问,你买的珍贵复习资料,是不是最终促使你考到了这里,并且”他手指转向正在安静啃冬瓜的张真源“精准投奔了我张哥?”
张真源啃冬瓜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耳根开始发热强作镇定“……战略选择,多方考量。”
“我不管你是战略还是战术,”刘耀文一拍桌子 吓了旁边服务员一跳“你就说,你这笔钱的实际用途,是不是追……”
“耀文!”宋亚轩和张真源同时出声打断,一个惊恐,一个带着点无奈的警告。
刘耀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咧嘴笑了,虽然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行,我不说破。但是!”他重新竖起手指“这笔钱的性质变了!它不再是单纯的借款,而是刘耀文兄弟情谊赞助暨潜在红娘基金!所以,利息必须重新计算!”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刘耀文的单口相声。他详细论述了这笔基金如何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促成了一桩跨越千山万水的好事,自己如何承担了信息不对称的风险和情感被利用的创伤,因此要求宋亚轩以未来一年随叫随到充当篮球替补,无条件赞美他刘耀文所有新球鞋以及今晚这顿火锅由宋公子全权买单等方式支付情感利息。
张真源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最后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只剩发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宋亚轩一边应付着刘耀文的胡搅蛮缠,一边偷眼看张真源笑到颤抖的样子,心里那点被讨债的尴尬和羞耻慢慢变成了一种暖洋洋又饱胀的东西。
好像某个悬而未决的带着少年心事的秘密,虽然是以这种闹哄哄毫不浪漫的方式被掀开了一角,却意外的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松了一口气。
火锅吃完,刘耀文揣着讨债成功的满足感心满意足的赶当晚的飞机回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宋亚轩。他得单独面对张真源了。
回去的地铁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言。车窗外的城市灯光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那个……”宋亚轩挠了挠头,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刘耀文那小子胡说的,你别……”
“我知道。”张真源忽然开口。
宋亚轩转头看他。
张真源也转过头,车窗映出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却亮得很认真“我知道你是……跟着我填的志愿。”他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马哥之前稍微暗示过我一点。还有……你看的那些我们学校的攻略连收藏夹名字都没改,我上次用你电脑时看到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笨贼,赃物摊了一地。脸上温度急剧升高。
“我……”他词穷了。
“我没有觉得不好。”张真源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其实……挺开心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时候,我也很怕。怕离得太远,很多东西就真的不一样了。你来了……这里好像就没那么陌生了。”
他抬起头看向宋亚轩,眼睛像盛着地铁顶灯的光,清澈又温暖“辣条还够吃吗?我宿舍楼下超市新进了一种,更辣一点,你下次来,可以试试。”
宋亚轩怔怔的看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当年在物理课上被粉笔头砸中时还要慌乱,却又无比踏实。所有精心策划的战略,所有辗转反侧的烦恼,所有跨越距离的跟随,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一个简单而确定的回应。
他忽然笑了,肩膀放松下来,学着刘耀文那种混不吝的口气,但眼神却柔软得不像话“行啊。不过下次得我请你,不然刘耀文那基金的利息,我怕我还到毕业都还不清。”
地铁到站,提示音清脆。他们随着人流走下,肩并着肩,自然地融入北方秋夜微寒的空气里。
十七岁那些关于离别关于未来的巨大烦恼并没有凭空消失。它们只是被拆解成了更具体的课题。如何适应干燥的天气,如何维系异校但不远距的感情,如何应付兄弟突然的讨债,以及…如何共同构建一个辣条供应稳定,周末有处可去,未来清晰可见的,属于他们的新地图。
当然,后来刘耀文还是坚持那五百块是改变历史的关键投资,并在他们拉的小群七仙女(名字是贺峻霖起的,说这样才能镇住一群毛头小子)里,长期以轩源爱情启动金投资人自居,且时不时要求分红,通常以收到宋亚轩一张已拉黑的截图和丁程鑫一句“耀文儿,你戏能不能像你的钱一样少?”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