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了一个……
感觉和歌有0个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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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源清晰地感觉到,他和刘耀文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冰凉又坚韧。
征兆出现得悄无声息。是那次演唱会彩排间隙,他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极其自然地伸手,想去揉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是他表达亲昵最习惯的方式。然而,指尖还未触及发丝,刘耀文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头猛地一偏,那只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空气凝固了一瞬,刘耀文随即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匆忙的笑“张哥,我去喝口水。”
理由无懈可击,可那刻意避开的对视,像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张真源心里。
或许更早。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深夜练习室,他拧开瓶盖,将温水递到累瘫在地的刘耀文嘴边。少年没有像往常那样就着他的手喝,而是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指尖与他短暂相触,却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他低着头,喉结滚动,哑声说“谢谢张哥。”
张哥这个称呼,曾经被刘耀文带着点依赖喊得千回百转,如今却只剩下干巴巴的,程式化的尊重。
这感觉,像极了他在一个失眠的深夜,偶然点开的歌。那慵懒的嗓音里包裹着漫不经心的痛感唱着
“你像皓月的半弯,带走我的黑
让我仰望沉醉,想要靠近追随。”
剖开了他混沌的情绪。酸涩的汁液瞬间弥漫开来,哽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空间。宿舍里,刘耀文的洗漱用品还紧挨着他的。车上,他们的座位常常被安排在一起,镜头前,他们依然是默契十足,可以互相打趣的兄弟。
刘耀文甚至会在他讲冷笑话时,配合地发出夸张的笑声。但那笑声是空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当镜头移开,那点残余的热度便迅速冷却,刘耀文会立刻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干脆闭上眼睛假寐,用一切方式无声地宣告请勿打扰。
张真源不是没尝试过。他凑过去,下巴几乎搁在刘耀文肩上“耀文儿,在玩什么?” 刘耀文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屏幕上的小人应声死亡。他扯扯嘴角“就……随便玩玩。”
张真源又像以前一样,在点外卖时故意用肩膀撞他“文哥,赏脸一起吃个饭?” 刘耀文滑动手机屏幕的速度微微停顿,眼却没抬“张哥定就好,我都行。”
都行。这两个字成了最坚硬的壁垒。
“耀文” 一次行程结束,只有两人的保姆车在夜色中穿行,张真源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
车内死寂了几秒。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刘耀文抬起头,目光与他镜中的眼神一碰,便迅速弹开,落在虚无的黑暗中。霓虹灯的光带在他年轻却染上疲惫的脸上快速划过,像一道道无声的伤痕。
“没事啊,张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放松的沙哑“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
累。 这个万能借口,轻飘飘地,将他所有积攒的勇气和关切,都堵了回去。
张真源不再问了。他学会了用同样的沉默来应对。只是他的沉默是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检索记忆的硬盘,试图找出那个导致系统崩溃的bug。是他那次没能及时察觉他的情绪低落?还是在他需要支持时,自己给的安慰不够用力?回忆像默片播放,却找不到那个关键的、导致一切的帧。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勒得心脏生疼。
转折发生在一次团体直播。大家聊起小时候的糗事,气氛热烈。有成员笑着提起张真源以前如何像小大人一样照顾年纪小的刘耀文,给他夹菜,督促他穿衣,和他一起彻夜畅聊。刘耀文也跟着笑,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然后在喧闹的间隙,他拿起水瓶,状似无意地接了一句,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出来
“是啊,张哥太好了,好到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不配拥有。”
话音落下,其他成员还在嘻嘻哈哈,马嘉祺却下意识地看了张真源一眼。张真源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他猛地看向刘耀文,而刘耀文也正看着他,那双曾经像小狗一样湿漉漉、毫无保留地盛满依赖和喜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
有脱口而出的慌乱,有深不见底的挣扎,有一闪而过的愧疚,还有一丝……他此前一直不敢确认的、深刻的痛苦。
那天晚上,张真源彻夜未眠。不配拥有四个字,像惊雷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
原来不是厌倦,不是疏离,是退缩。是少年敏感心事在疯狂滋长后,产生的巨大自卑和恐惧。害怕依赖的光太温暖,失去时会更寒冷。害怕自己成长的速度,追不上对方前进的脚步,害怕那份在日夜相处中悄然变质的、超出兄弟界限的情感,会摧毁现有的一切。
他想起刘耀文看他时偶尔闪躲的眼神,在他靠近时微微绷紧的嘴角和身体,在他对严浩翔或者宋亚轩流露出同样自然的亲近时,那瞬间黯淡下去又迅速用笑容掩盖的神情。
不是讨厌,是太喜欢。喜欢到不敢靠近,喜欢到宁愿画地为牢。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尖锐、更迟来的心疼。让张真源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柠檬汽水里,酸涩的气泡密密麻麻地炸开,带着一种迟来的、尖锐的疼。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内心正面对着怎样一片惊涛骇浪的情感荒漠。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一场耗费心力的大型活动圆满落幕,公司难得给了半天休整时间。回到宿舍,喧嚣散去,张真源在寂静的阳台找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刘耀文斜靠着栏杆,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不灭的星辰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张真源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并肩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却又保留着一丝试探的空间。
沉默在夜色里蔓延。过了很久,张真源轻轻吸了一口气,望着那片璀璨的,虚假的星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哼起了那首刻在心里的旋律。他没有唱词,只是哼着调子,慵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感觉到身旁的身体骤然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哼唱停下,夜重归寂静。张真源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又温柔地落在刘耀文紧绷的侧脸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耀文,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需要靠猜测和互相躲藏来相处了?”
刘耀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依旧沉默,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栏杆边缘,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色。
张真源的心像被那泛白的指节紧紧攥住。他看着刘耀文紧绷的侧脸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湖深处艰难捞出“如果你觉得我的好,让你有压力,让你觉得沉重……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好,从来不是无私的奉献。它是有明确指向的,只给特定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刘耀文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只是我给的太久了,太习惯了,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张真源伸出手,缓慢而坚定地,覆上那只紧握栏杆冰冷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我忘了告诉你,接收它,不需要任何资格。你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刘耀文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张哥……我……”
“我不是要听解释。”张真源打断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栏杆的手上
那句不配拥有的背后,是少年敏感成长中滋生出的自卑,是害怕依赖成瘾最终却失去的恐惧,是那份或许已悄然变质的感情所带来的无措。张真源不是完全明白,但他知道,他不能放任刘耀文一个人在这片情绪的沼泽里下沉。
刘耀文的眼泪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凉的水泥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脆弱和不敢置信。他反手死死抓住张真源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像濒临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对不起……张哥……对不起……”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只是……害怕……我怕我会变得太依赖你,怕你以后会觉得我烦……怕我……我怕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那汹涌的情感已经不言自明。
“怕什么?” 张真源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指腹轻柔地、一遍遍地擦去刘耀文脸上滚烫的泪痕,动作珍重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琉璃“怕我会离开?还是怕……我们之间,会变得不一样?”
刘耀文用力地摇头,又像放弃般重重地点头,最后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张真源微凉的肩膀上,整个人脱力般靠着他,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来“都怕……张哥,我都怕……”
这个久违的,全然的依赖和交付,让张真源心里那片弥漫了太久的酸涩海洋,终于开始缓缓退潮,露出底下柔软而坚实的沙滩。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安宁。他伸出双臂,将这个颤抖的、比他还要高一点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少年,紧紧地,实实在在地拥进怀里。手掌在他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多年前安抚那个因为想家而偷偷哭泣的小孩。
“笨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浸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纵容和心疼“没什么好怕的。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夜风依旧带着凉意,但相贴的胸膛传递着灼人的温度,驱散了所有寒意。那些滞后的心声,那些在心底藏了太久、几乎要发酵成苦涩的秘密,终于在静谧的夜色和滚烫的眼泪中被冲刷出来,暴露在彼此面前,无所遁形。
过程酸涩的像咀嚼未熟的青果,满口都是收敛的涩意。但好在,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用坦诚和勇气作为养料,慢慢培育,等待它在往后的岁月里,悄然变得甘甜。
那一层横亘在他们之间许久的冰冷的膜,在无声的泪水与拥抱中,悄然碎裂,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