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的风更大了，带着夜露的凉意，钻进宋亚轩的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胸口那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反复复，那个熟悉的头像依旧沉默。
他几乎要把牙根咬碎。
一种被遗弃的恐慌，混合着无处发泄的焦躁，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铁质栏杆上。
哐的一声闷响，指骨传来尖锐的痛感，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不能这样。
他不能把张真源逼得更远。
宋亚轩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背，那点疼痛反而成了此刻唯一的支点。他靠着栏杆滑坐下来，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大型犬。
过了不知道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
宋亚轩几乎是触电般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是张真源！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撤回？他撤回了什么？
宋亚轩想也没想，立刻拨号过去。这一次，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嘟——”，就被接了起来。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压抑着的呼吸声。
“张真源？”宋亚轩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呼吸声证明那边有人。
“说话！”宋亚轩的耐心在极度的焦虑中消耗殆尽，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点惯常的，对着张真源时才有的急躁，但立刻又后悔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声音放软，放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告诉我，你在哪？我……我很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然后，张真源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带着点鼻音，像是哭过，又像是被风吹久了“……天台。”
只有两个字，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忙音传来，宋亚轩却像听到了天籁。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手背的疼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教学楼天台狂奔而去。
一步三级地跨上楼梯，推开那扇沉重的通往天台的铁门时，他因为跑得太急而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天台上风更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靠在栏杆边的清瘦身影。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心脏像是被那只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在离张真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张真源”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风里有些散，但足够清晰。
张真源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拒绝的姿态，喉咙发苦。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能闻到张真源身上那股干净的，被夜风吹散了些的洗衣粉味道。
“刚才……”宋亚轩开口，却发现语言如此匮乏，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对不起。”
张真源还是没动。
宋亚轩有些慌了，他绕到张真源侧面，想去看他的脸。“我真不是……我……”他语无伦次，那些在脑子里排练过的解释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他当时就是鬼迷心窍，就是控制不住，就是……
张真源却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转开了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这个动作，也让宋亚轩借着远处教学楼透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他泛红的眼角，和……微微肿起的、色泽比平时更深的嘴唇。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宋亚轩的四肢百骸，带着一种罪恶的，却又无法抑制的悸动。
所有的解释和道歉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张真源紧抿着唇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明显在生气或者说是委屈的样子，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他露在校服领口外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些所谓的直男思维，兄弟情谊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露出了底下早已变质汹涌澎湃的真相。
去他妈的追女生。
去他妈的教技巧。
他想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宋亚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那些焦躁，慌乱，不确定，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偏执的清晰所取代。
他不再试图去解释那个吻，也不再道歉。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不是拉手腕，而是直接、坚定地握住了张真源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张真源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未散的雾气。
“你……”他试图抽手。
宋亚轩却握得更紧，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张真源的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
“我教错了。”宋亚轩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砸在风里，也砸在张真源的心上“那些追女生的方法，全是错的。”
张真源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宋亚轩迎着他的目光，往前又逼近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呼吸再次交错。
“我现在教你正确的。”宋亚轩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人心的意味，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过张真源微肿的下唇，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和占有欲。
张真源猛地一颤，睫毛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受惊的蝶翼。
宋亚轩盯着他，一字一句，宣告般说道：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这样”
宋亚轩的指腹还停留在张真源的唇上，那细微的触感却像电流般窜过全身。张真源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住冰凉的栏杆，退无可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试图甩开宋亚轩的手，但那禁锢纹丝不动，反而握得更紧，热度透过皮肤灼烧着他。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宋亚轩的目光锁着他，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那眼神不再是平时插科打诨的明亮，而是沉沉的，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锐利和笃定“我教你对她温柔说话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张真源呼吸一滞，眼神下意识地闪躲。
“我教你护着她过马路的时候，”宋亚轩逼近一步，气息拂过他的额发“你练习时，碰到的是谁的肩膀？”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那扇被刻意紧闭的门。张真源抿紧嘴唇，不肯回答，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显。
“还有那个笑……”宋亚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张真源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红痕“你对猫都能那样笑，为什么对着我教你的目标，就那么僵硬？”
“别说了……”张真源终于受不了这直白的拷问，偏过头，声音带着恳求，尾音却软了下去。
“为什么不能说？”宋亚轩却不依不饶，他捏着张真源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让他转回头看着自己。他看到张真源眼里晃动的水光，和那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张真源”宋亚轩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砸得郑重“你看着我，告诉我，我教你的那些，你对着她做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不是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张真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挣扎 慌乱 委屈，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无措，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宋亚轩，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勾肩搭背，被他视为最好兄弟的人，此刻却用这样一种陌生又滚烫的眼神看着他，逼问他一个他不敢深想的问题。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在触及宋亚轩那双执拗的、带着孤注一掷光芒的眼睛时，溃不成军。
他骗不了自己。
当宋亚轩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示范温柔时，他心跳失序。当宋亚轩的手臂环过他肩膀示范保护时，他指尖发麻。当他试图对林薇展露笑容，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的，竟然是宋亚轩看着他时，那带着点坏又异常专注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学不会，演不好。
原来不是。
是他根本没办法对另一个人，复制出面对宋亚轩时的那种心情。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张真源眼角滑落，滚烫地砸在宋亚轩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宋亚轩浑身一震，捏着他下巴的力道瞬间松了。那滴眼泪像岩浆一样烫伤了他。
“你哭什么……”他有些无措，语气下意识放软，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我……我欺负你了？”
张真源不说话，只是咬着下唇，眼泪掉得更凶，无声地，委屈得要命。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强撑起来的强硬和笃定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疼。他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有些笨拙地去擦他不断涌出的眼泪。
“别哭了……真源，别哭。”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恳求“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不该逼你，不该……亲你。”提到那个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也漫上血色。
“你明明……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张真源终于带着哭腔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指控着“你教我这个……教我那个……把我弄得乱七八糟……现在又来说这些……宋亚轩你讨厌死了！”
这带着哭音的骂声，听在宋亚轩耳朵里，却比任何天籁都动听。因为它剥开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委屈和在意。
“对，我讨厌，我混蛋。”宋亚轩从善如流地承认，捧着张真源脸的手微微用力，让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可我他妈的能怎么办？”
“我教你追别人，教得自己心烦意乱。看你对她笑，我这里”他抓着张真源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脏正疯狂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像被刀子割一样。”
张真源的手被动地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剧烈的震动，指尖都在发麻。
“我不是直男吗？我他妈也以为我是！”宋亚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死死锁着张真源“可哪个直男会像我现在这样？哪个直男会因为兄弟不理他，就慌得像个傻逼，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张真源，我搞错了一件事。我那些招数，不是教你去追别人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张真源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彻底交融。
“那都是我想对你做的。”
“我喜欢你。”
“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是想要亲你，抱你，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极其轻声地，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卑微的祈求
“你呢？”
“你练习的时候……想的，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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