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上京城

“是谁告诉你，这世上有简单易行的道路的？爱和欲望会蒙蔽人的眼睛。”1

“君子行路不但要提防小人的对自己的伤害，更要提防的是，和小人对抗之时，自己对自己的伤害。”

齐炎静静地走在雨里，眼前是白茫茫的雨雾，他被冰冷的夹杂着雨丝的风吹得轻轻摇晃着。

“道比术要难得多。”

“殿下，你为了避难，是选择做那种无能怯懦之人，还是选择那种你最不想成为的，你鄙视，不屑成为的人呐！”

“阴险诡诈之主只会招来阴险诡诈之臣。你许他那些荣华富贵，你可以贵他，可以贱他，反过来也一样，他因为这些东西，他可以臣你，他也可以反你！”

“道理全听，举步维艰。道理不听，死路一条。”

“臣离开之后，殿下一定要好自为之。”

……

……

皇兄话锋一转:“小六你真的以为此事的缘由，是几封莫须有的信函？”

“在刑部，今天你全部推到了佺王的头上，逼迫孙平之认了罪。就在刚才，他跟朕一翻口。”

瞥见皇兄紧盯着他，眼神凌厉，齐炎此刻已是六神无主，愣愣道。

皇兄冷冷一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是看到座次改了口，说你刑讯逼供的！”

“沈简之入仕三十年，比你的年纪都大，就凭你跟他们玩弄心术，你败了，败得难看至极！”

“朕的弟弟，诬陷朕的亲王和宰相，你要朕在天下面前如何能保下秦植俭，保你我的性命都是万幸了。”

皇兄的眼神更冷了。他紧紧地盯着他，说道:“自诩聪明吧？自鸣得意吧？自认为把朝政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半晌，皇兄叹了一口气，说道:“总要有人出来担责，不是秦植俭，也会是王扬，再就是你身边的亲近之人，他们都不舍得看到你受苦，包括兄长。”

“朕已经让刑部去拘捕他了。”

齐炎赶忙掷下卷宗，跪拜在地，叫道。

“是，是你的错。可朕能责罚你吗？难道还要把家法调来，再打你几下？”

冰一样的沉默，良久，皇兄发出一声苦笑:“你长大了，打不疼了。”

……

“愿中承，羁旅浩荡，青春作伴，早日还乡。”

……

他抬头，视线穿过淅淅沥沥的雨丝，看着城墙上龙飞凤舞的“上京”二字。

他看了许久，心脏处包裹着期待和自欺欺人的皮被他一点点撕了下来，滚烫的鲜血汹涌而出。

他只疑心是有人往他心口扎了一刀，可是等他低头，胸口处却好端端的，心脏也还在缓慢地跳动着，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微凉的三月里，齐炎被这不见血的伤口疼得冒出了冷汗，他捂着胸口，缓慢而又坚定地转过身，一步步远离了上京。

老师的家乡在余杭，不同于这萧瑟的上京城，小桥流水，青瓦白墙，应该正是春水碧玉天，画船听雨眠的景色吧。

……

“利弊可以权衡，但人和人的情义，不能。老夫已经具本，举荐李氏女，则宁公子。”

“也怪不得鞍王总是怨您偏心哪。”

“我是偏心，但不是陆逢德，是另外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