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八）

湖畔（八）

自从伊万安顿了姐姐和王耀搬到一个宿舍后，日子还算过得安生，宿舍能住四个人，有时另外两人不在，他还能暗自独享和王耀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王耀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异国他乡的俄罗斯小伙子具有如此强烈的亲切感，只是常常在一起说说话，一起出去玩，便觉得如此熟悉，甚至有些欣赏。

那是个晴朗的下午，雪后的天空如同澄澈的幕布，太阳难得地露脸，为整条公路打上了明媚的背景板。

王耀终于看见了贝加尔湖。

果真是梦里的那样，层层结起的冰如同白瓷上清脆的裂纹，水异常清澈，似乎站在湖面上就能一眼看进湖底幽蓝的暗流涌动，一眼就能看穿，但是只瞥一眼又捉摸不透，就像……

他的眼睛。

王耀一扭头，正好对上了伊万的目光，他正死死盯着自己，眼里的冰封下有暗流涌动。他不由得扭过头，红晕爬上了耳根。

“怎么了？快看看吧，你一直想来的地方！”伊万开心地将他拉到湖边，围巾随风飘动着。“是不是很美？”他转过头，露出了初见时那清澈的笑脸。

“美……好美……”王耀看傻了眼，他竟一时弄不懂自己在赞叹那梦里幽远的湖水还是眼前人波动的双瞳。

“我也觉得很美。”伊万笑道，他面对着湖泊，却不由地瞄向王耀，乌黑的发丝在冷湿的空气里缠绕，整个人缩在厚重的棉服里，发红的鼻尖和脸颊为冰冷的湖畔添了一抹鲜艳。

他发觉上次把他推到窗边的质问属实不礼貌，顿时羞愧于自己的鲁莽，破坏了王耀的美感。奇怪，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站在他面前就变成了怂包了！他想伸手去为他理理头发，却又在半空收回，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像是怕那玉器般雕成的宝贝被碰碎，只好尴尬地跺了跺脚，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王耀也在偷偷看着他，看他高挑的身影与宽广的贝加尔湖如此相配，似乎他生来就是这片冰原上孕育的精灵，孤独感围绕着他，一切忧郁却又被北风吹走，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王耀想靠近他，却一时开不了口，两人只好尴尬地笑笑，沿着湖畔默默地走，似乎要走到天黑，走到北极星能照亮他们越挨越近的距离。

“合张影吧，纪念一下。”王耀突然开口道。

“啊……好的好的！”伊万慌忙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王耀和自己的脸，闪光灯亮了一下，定格了他们美好的笑脸。

回到宿舍后已经很晚了，伊万像头长途跋涉后疲倦的熊扑进被子里，一会儿便没了动静。王耀在被子里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伊万高大的身影在贝加尔湖畔徘徊，时而又看见了飘摇在西湖上的雾气，笼罩着他，无法自拔。

只好打开手机，发了个朋友圈，纪念下这一天。

朋友圈里，中国的朋友和同学们都在赞叹着贝加尔湖的美丽和两人的美貌，他正笑着要息屏，一条刺眼的消息却突然冲进了他的双眼。

“儿子，这就是你在俄罗斯交的好朋友吗？离他远一点！”是妈妈的消息。王耀迷惑又充满气愤，一时情绪冲上来，头脑一热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不可能的”几个大字，并缀上了几个醒目的感叹号，随后蒙上被子就不再理会。

“我怎么会变得这么不理智了……怎么会跟我妈顶嘴……”王耀翻来覆去地乱想，感觉心里像针扎似得难受，“就因为伊万吗？因为他吗……”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向对面的床铺，伊万正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他明明是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却爱把自己紧紧缩起来，虽然还是很大一团，但看起来那么孤独，像个没人关照的孩子般缺少安全感。

淡银色的月光下，王耀竟不自觉地站起身来走向了伊万的床铺，他坐在他床边，为他掖了掖被子，月光倾泻在他如瀑的黑发上，伊万迷糊中半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黑影在他床边，气味温润如同月光，让他心里如同尘埃落定，半梦半醒中，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王耀的衣角，呢喃到：“别走……别走……”

王耀心头一颤，看着伊万熟睡的脸，竟轻轻拨开了他的刘海，就着温柔的月光，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一吻罢了，心里却更加五味杂陈，更加没了睡意。他只好坐在他床边静静地守着，任凭身后的熊崽子抓紧了自己的胳膊。

月光温柔，人如玉，王耀静静地享受着片刻的美好，合上了眼，倦意袭来，不知怎地便睡着了。

By: noback-研小黑是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