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馆门口

孟潇抬起眼看他。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把她睫毛的影子印在颧骨上。

“因为你好看。”

张继科愣住。

“你跟马龙打球的时候好看。”孟潇说，“你一个人练球也好看。你输了球不哭的样子好看。你嘴硬的样子更好看。不是长相那种好看，是整个人在发光的那种好看。”

张继科觉得脸有点烫。他别开眼，盯着电视屏幕。

“你写这些东西，到底想干嘛。”

孟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坐着的时候高不了多少，但张继科坐在沙发上，只能仰头看她。

“我没想干嘛。”她说，“我就是想把这些记下来。你打球的样子，你说话的样子，你生气不理人的样子。你现在十三岁，过几年你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我想在你还这样的时候，全记下来。”

张继科看着她。

“你记这些有什么用。”

“不知道。”孟潇笑了一下，“可能以后用得上。等你打到国家队了，等你拿世界冠军了，等你变成电视上那个张继科了，我就把这些拿出来看。然后跟自己说，我认识过他。在他还没有变成大明星之前，我认识他。”

张继科张了张嘴。

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着东西。

孟潇没等他说话，转身回了房间。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照片真删了。论坛的事，对不起。以后不发了。”

门轻轻关上。

张继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电视没开，客厅很暗。只有厨房那盏小灯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条光带，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刚才孟潇说的那句话。

“我认识过他。在他还没有变成大明星之前。”

大明星。

我会变成大明星吗。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腰还是疼，但没刚才那么明显了。

隔壁房间没有键盘声。

很安静。

安静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靠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洗衣粉的香味。是张妈把孟潇的衣服和他的衣服一起洗了。

他吸了一口气。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睡觉。

他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转。转的是孟潇说“你整个人在发光”的时候，她眼睛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懂。

但他知道自己记住那个眼神了。

和记住马龙啃玉米的样子不一样。这个眼神，他想忘，但忘不掉。

周六早上，张爸坐在餐桌前，喝了两口豆浆，把碗放下。

“继科，吃完带我去台东那个馆看看。”

张继科手里的油条停在半空。

“哪个馆？”

“你打球那个。台东老馆。”

“去那干嘛。”

“看看。好久没去了，转转。”

张继科看了张妈一眼。张妈不明所以，还在往桌上端咸菜。他又看了孟潇一眼。孟潇正低头喝粥，动作很稳，但张继科看见她拿勺子的手紧了一下。

“爸，那个馆挺旧的，没啥好看的。”张继科试图挣扎。

“旧馆才有味道。”张爸站起来，拿起外套，“吃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