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爸看见了

孟潇站在床边，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你练球练了多久。”她问。

“十年。”

“如果我让你删掉你十年的训练记录，你删吗？”

张继科愣住。

“你练球是你的命。我写东西是我的命。”孟潇的声音很轻，“你可以不喜欢我写的内容，但你不能让我停。”

房间里安静了。

张继科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平时总是懒洋洋、笑嘻嘻、跟他斗嘴从不认输的人，此刻认真得像另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照片删了。”

“好。”

“小说……你写你的。别让我看见。”

“行。”

张继科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孟潇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到椅子上。

她把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亮了。第44章的文档还在，那张照片也在。

她没有删照片。

她把照片保存到本地，然后从平台上撤了下来。

撤完，她看着文档最后那行字。

“这个少年，迟早会射穿整个世界的靶心。”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但最先射穿的，是你自己。”

那天晚饭，张妈做了红烧鱼。

张继科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腰还酸着。他扶着腰走进餐厅，看见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你爸高兴。”张妈把鱼端上桌，“下午他在论坛上看见个帖子，有人说青岛有个小孩打球像省队的。你爸觉得是在说你。”

张继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孟潇正从厨房端汤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汤差点洒了。

“论坛？”张继科弯腰捡筷子，声音不太自然，“什么论坛？”

“就那个乒乓论坛，青岛本地的。你爸没事就爱上去跟人聊球。”张妈坐下来，给每人盛饭，“他说有人发了个截图，是个小孩在训练馆练球的照片，动作特别标准。你爸看了半天，说这个背影跟你一模一样。”

张继科扭头去看张爸。

张爸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上面的浮沫，表情很平静。

“爸。”张继科试探着问，“你看见什么了。”

“一张照片。”张爸放下茶杯，“还有一个帖子。”

“什么帖子。”

“标题叫‘鲁能老馆惊现神秘少年，反手拧拉动作神似张继科’。”张爸夹了块鱼，嚼了两口，“底下十几页评论，都在猜你是谁。”

张继科后脊梁一阵发麻。

孟潇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

张妈不明所以，还在旁边接话：“真的假的？你在外面打球被人拍了？哪个球馆？”

“就……台东那边一个馆。”张继科含含糊糊，“跟朋友打着玩的。”

“什么朋友？”张妈追问，“马龙？那个白白净净的孩子？他来找你了？”

张继科嘴里的饭差点呛出来。

“不是马龙。”

“那是谁。”

“就……一个朋友。”

张爸放下筷子，看着张继科。

“继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