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时也，命也……

岑勉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被结结实实的困在钱壮背上，可是中秋后的雨夜阴冷无比，即便钱壮壮硕的身子也在寒冷的夜雨中不住的颤抖着。付德明与郑景带着一队残兵在一旁护着，忽的一道炸雷划过，他们身后已然是黑压压的犬狄骑兵。

“妈的！又追上来了！还有不过百十里便是十字街了！”钱壮一边跑着，一边对背上的岑勉喊着，可岑勉脸上却是阴寒惨白，毫无血色。

忽然，一支遇见擦过钱壮的发鬓，那壮汉下意识身子一晃，若不是付德明拉扯一把，钱壮只怕一个踉跄便倒进了水坑之中。

“老钱！护着殿下快走，我们为你断后！”郑景大喝一声，朝着向身后追上来的犬狄骑手的马腿便是一刀。只见马腿齐根斩断，带着背上的骑手轰然倒地，血水混着泥水迸溅了郑景一脸一身。

奈何犬狄骑手众多，钱壮没跑出几步，便被团团的围住了。

这不过是犹如惊弓之鸟的一群残兵，犬狄人不过切瓜砍菜一般将之屠戮一空，付德明与郑景两人左右护着背着岑勉的钱壮，双手擎刀，浑身满脸的血污如同杀神一般。

“我家头人有话，放下背上那人，可留你们性命！”犬狄人中站出一个壮汉，憨声憨气。

付明德怒道：“真是笑话！尔等不过是荒野来的野人，也敢对爷爷吆五喝六，待爷爷拿你性命！”

郑景钢刀当在胸前说道：“付大哥，我来帮你。”

“好兄弟！”付德明大呼一声，挥着钢刀向前一冲，谁想那犬狄壮汉力量极大，一声金器相交之音，付德明虎口震裂，钢刀脱手而出不见了踪迹。

犬狄壮汉被惹出了火气，猛地向前一个熊抱，付德明欲要后退躲过吗，却被那壮汉一把搂在胸前，随着那壮汉双臂愈加紧的压着，付德已然明面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边眼看付德明活不成了，郑景与钱壮被杂兵缠着无暇出手相救，忽的一声破空之音划过，一支羽剑狠狠的钉在了犬狄壮汉的后脑，这壮汉坑也不吭的一头栽倒在地。

有人艰难的将付明德从壮汉身下拖拽出来，付德明抬眼望去，只见数不清的火把在夜雨中将一片荒野照映的一片通明，周边杀生震震。

“付大哥！果真是你们！”来人见了付德明，兴奋的叫了出来。

“陶姑娘？”付德明一愣，“你怎么会在此处？在下听闻陶将军带兵前往落鹰峡抄犬狄人后路了……”

陶玲珑随手解决了一个不长眼的犬狄人，“地方上的官员以防备犬狄人为由禁止陶家军通过，也不肯出兵驱逐犬狄人，只敢龟缩在龟壳里苟延残喘，却任由他们劫掠乡里。大哥一时气愤不过，便屠尽了安镇大小官员暂且占据，一边筹备粮草抵御犬狄，一边……”

“陶将军才是豪杰，一路之上，不知多少地方官员想要绑了殿下送给犬狄，若不是我们护着，只怕殿下此时早已魂归祖庙了。”

雨一直下着，混战直到天明时分才堪堪分出胜负，好在犬狄人没有援军，否则只怕陶韧千辛万苦拉起来的这支队伍又要全军尽没了。

陶韧留下了一队人马收拾战场，救护伤患，其他人护着岑勉一同回了安镇。岑勉这几个月来颠沛流离，身染重病，此时又是一场恶战，到了安镇的时候，只剩出气了。好在请了郎中及时诊治，又用了上好的药材，这才勉强救了岑勉一条性命。

日子眨眼间依然过了半月，岑勉的外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可是伤寒的症状却始终未见转好。这日陶韧差遣的侍女服侍岑勉喝了汤药之后离开屋子，岑勉却突然起身，在付德明耳畔说道：“德明，你可准备好了？”

“殿下，在下已经准备好了。”付德明拍了拍略显鼓囊的衣服，“殿下真的不与在下一同回京？”

岑勉叹气道：“丢失疆土，使数万将士阵前亡命，即便我是皇家子嗣也是死罪，我所以时还不能回去。”

说着，岑勉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封信交给义宁坊云桃姑娘，不要多说其他，也不要让旁人知晓。”

付德明双手接过信封，仔细的放进口袋，向岑勉行礼拜别，岑勉又说道：“日后我若是飞黄腾达，这天下必定少不了你的一席之地。”

话说付德明躲着安镇的百姓与军士，从一处城墙缺口出一跃而下离了安镇，哪知刚走了几步，忽觉身后脚步声起，付德明抽出钢刀回身便看，看清来人之后，急忙收住了力道，刀刃之处一堪堪触及那人面前的发丝了。

“付大哥，还以为你真的会下死手。”陶玲珑擦去鼻尖的汗珠，口气颤颤。

“陶姑娘有事？”付德明收起来钢刀。

陶玲珑恢复了俏皮模样，“付大哥这是去哪？”

“想起老娘仍在京城，在下想去看看。”

“临阵脱逃可是死罪。”

“在下已经与殿下说过了，陶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回城问询殿下。”

“适才你与殿下在房中之事，我无意听到了些端倪，其实……其实，我也想去一趟京城……只是不知路径，所以想麻烦付大哥带我一同前往。”陶玲珑凑近付明德耳边，轻声说着，红晕也攀上了脸颊。

“这……不好吧。”付德明身负岑勉重托，此时却是有些为难。

“我只想见蔺大哥一面，自从落鹰峡他失去了踪迹，我总感觉他已经回到了京城。”

付德明平日里陶玲珑相处也算融洽，陶玲珑百般恳求之下，付德明也只好应允，两人一同上路，直奔百里外的十字街而去。

一路无话，两人行了几日来到了十字街，犬狄人在京畿周边频繁出没，此时十字街依然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已然成了一座硕大的军营，无关人员皆不许进出。两人不得已，只得连夜继续赶路，两日后来到京城。

妙香阁门前，付德明长随星落左右，门童自然识得，见了付德明风尘归来急忙迎接，付德明询问星落下落，得知星落早已回京，此时应正在城外作坊，付德明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堪堪落下。

“陶姑娘，今日你便在此住下，明日再去寻找蔺虎兄弟也不迟。”

付德明将陶玲珑安顿下来后，便欲要出门，陶玲珑说道：“付大哥去哪？我与你一同，也好 有个照应。”

“在下回京是见老娘，姑娘也要随我一同吗？”

陶玲珑脸色一红，说道：“付大哥话中有话呢，可惜本姑娘中意的可不是你呢。”

“这几日姑娘劳顿不说，京城之地规矩众多，万一遇到了惹不起的人物，谁也帮不了姑娘，只待在下忙过了正事，再帮助姑娘寻找蔺虎兄弟也不迟。”

“星落小姐不是回京了吗？蔺大哥会不会在星落小姐身边？”

付德明摇头道：“蔺虎兄弟并未与小姐在一起，怕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变故。”

陶玲珑听了却是急了起来，“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虎子确实不在我的身边，只怕短时间这位姑娘也没有办法寻着他了。”

付德明回头望去，急忙拱手行礼，星落伸手轻托，继续说道：“德明，我此时正愁无人可用，你就回来了，看来真是老天有眼。”

“星落……小姐……”陶玲珑初见星落有些局促，行礼问道：“您可知蔺大哥在何处？”

星落笑着拉过陶玲珑的手说道：“这位就是陶姑娘吧，果然英姿飒爽。”

“小姐过奖了。”

“虎子确实与我一同归来，不过半路之上确实出了些变故，此时……我也不知虎子在何处。”

“啊！”陶玲珑面色一惊，星落又继续说道：“不过陶姑娘要想得知虎子下落也不是没有办法。”

“小姐有办法？”

“陶姑娘可以去街对面的星氏银庄，寻找管事的蔺嫣儿姑娘，想必她应该知道虎子的下落何在。”

“蔺嫣儿，莫非是蔺大哥的胞妹。我这就去问问。”说着，陶玲珑思念蔺虎心切，头也不回跑出了妙香阁。

见星落支开了陶玲珑，付德明心中不明所以，便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现在的京城岂是一个乱字解释得了的。”星落摇头道：“话说你怎么回来了，岑勉呢？死了？”

付德明说道：“殿下正在安镇修养。”

“修养？那家伙受伤了？”

“从落鹰峡失陷，我们就一直被犬狄人追着，逃逃打打。半月前，殿下受了箭伤，又染了风寒，好在陶韧将军率军解救，否则恐怕我们当时就都没了。”说道那日的鏖战，付德明仍然心有余悸。

“这次为何回来，岑勉安排你回来向朝廷救援？”

付德明摇头道：“殿下自以为丢失疆土，有负陛下所托，所以不敢回来。”

“那么他安排了你何事回京？”

“额……小的不敢说”

见付德明一时不知回答，星噗嗤一声笑了出声，“你这家伙出去一趟怎么变了性子，是不是岑勉那家伙对你承诺了什么？金银财宝？还是高官厚禄？”

“小姐，殿下只说要隐秘行事，不要别被人察觉，小的确实没法说啊。”

“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是什么事，应该与义宁坊有关的吧。”

付德明心中已经，脱口而出：“小姐！”

“好了，京城之中，岑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云桃母子。”

“小姐料事如神，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小姐。”

“别说那些恭维的话了，你去三楼吧，就是原本你与范宏住的那件屋子。”

“那间屋子……有什么？”

“自然是岑勉安排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