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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衩、耳光和一整个童年

我在人间的一百年

2010年,那年我十岁,二年级,我被塞进寄宿学校。

以为最惨不过是想家、宿舍是年级大通铺。

高年级学姐让我给她们洗裤衩,轮流扇我耳光,用我排队打回来的暖壶热水,吃我一个星期三块零花钱买的零食……

宿舍是年级合住的大通铺,10个女孩挤在平房里,床挨得能伸手摸到隔壁床的枕头。我刚把铺盖卷摊开,旁边就是一只脚,踢了踢我的脑袋。

“新来的?帮我把床底下那盆衣服搓了。”

那是我第一次洗别人的裤衩。红底碎花的,裤裆硬邦邦,搓了四遍还是黄的。学姐蹲在旁边嗑瓜子,说新来的来的就是手劲大,明天继续。

我试过反抗,但代价是对方打疼的右手和我发红的脸庞~

第二天继续,第三天也继续。后来我摸清了规律——周一洗四年级的,周三洗五年级的,周五轮到大通铺所有人攒了一周的袜子。水房的水龙头冬天冻得拧不动,我得先把手伸进冰碴子里焐热管子,等水流出来,十根指头都成了胡萝卜。

我和我爸说过,他说:你要用你的智力打败她,当时,我二年级,对方六年级。我以为全世界的爸妈都这样。

班级里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坐倒数第二排靠墙我的同桌是一个胖胖的男生,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像没擦干净屁股的屎味,他很毒蛇一点也没有胖子的憨态可掬。

我的后桌是两个女生,一个女生瘦瘦的,他爸是鼓匠,很能赚钱,但年少的同学只会嘲笑人家,多年后想起来,职业并不是不分贵贱,主要还是分赚不赚钱。

另一个女生他是被他爸抱来的,

她养父是一个低保户,养母是一个智力异常的人,她很温柔,很善良,有一种邻家大姐姐的感觉,他确实是比我们大一岁,她很喜欢李易峰这个明星,但是古剑奇谭播出的时候,我们下课总会围在一起讨论这个剧情。其实对于她来讲,我们心里面一直认为是那个女生一直在欺负她一直在嘲笑她,但她不怎么认为。

还有一个女生他们家开了一个小卖部,所以他总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新的橡皮,有新的电动铅笔,每天都能有红糖泡水喝,再次体育课后,她突然栽倒在我的身上,我才知道原来她有贫血,他每天都有一袋方便面吃,每次都会把里面的调料给我,因为我想要他的调料拌面条吃,她和哪个鼓匠的女儿是我们四个人中最富的两个人,其实这四个人中我和她的关系最好,在那个充满压抑的小学里,我们一起在操场的草坪上玩耍,一起对着蓝天说出长大的愿望,一起说喜欢的明星和喜欢的电视剧,那种感觉很美妙,多年以后再没有以前的感觉。

还有许多朋友,比如她的名字里有一个乐字,但是她在四年级就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妈妈。

她的性格很乐观开朗,但是她是一个留守儿童,他在姑姑姑父家,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长大以后才知道那种寄人篱下。

还有一个我们班里面的班霸,她是一个女生,她的爸爸是一个高中生,所以对她要求很严格,经常给她补习,她的学习也很优秀,但是她总喜欢欺负别人,比如她喜欢的男生和谁说了话,她就要告诉所有的女生不要和那个女生说话,谁要是跟她玩了,就是跟她作对。直到这个女生解除禁令,所有的女生才能和这个女生玩,后来我和她分到了一个宿舍,我才知道她不止班级里面欺负人,她在宿舍里也同样欺负人,她自己失眠的时候,她就要所有人站着,她要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拿过来给她买零食,她的一些抄课文就让别人来写,她除了裤衩子不麻烦别人,其他也要别人麻烦……

我那时候暗恋过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他的眼角有一道疤,学习没好,但后来初中考得比我好。他喜欢那种透明人的感觉,但我经常关注他在体育课,我们玩足球的时候,在每次语文课读课文的时候。在老师带领下爬山的时候。在我们一起跳舞的时候,在我的每一次作文里面。在我们玩过的游戏,我们撞怀的那一刻。其实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他,他并不是很帅,只是很高和很瘦,但当时的我们都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什么是面包。

其实我最忘不了的,还是宿舍那种阶级性的欺负,六年级的永远是王者,他们会欺负任何一个年级的,可是永远会有六年级,所以校园霸凌是永远存在的,导致我现在路过学校或者看见学生的时候,我就在想当时的我要是勇敢一点就好了,不至于现在的我有时候还会被梦里面吓醒。

欺负我的人,我一个也没有原谅——

日子过得像耗子躲猫,直到六年级最后一个学期。

毕业典礼那天特别热。校长在台上念优秀作文,念到我的名字时我正蹲着,大喇叭里传出我自己的声音:“我的母校像妈妈一样温暖,老师们像春风一样和煦……”台下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我知道他们笑什么——

典礼结束,所有人回宿舍收拾铺盖卷。我拖着蛇皮袋走出铁门。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窗户上还挂着不知道谁的裤衩,在风里甩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