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切的法律与秩序，是和我有关的吗，是为我这类人设定的吗，我还能做些什么，我还能看见什么，数目再庞大也成为不了主流的我这类人，要怎么在谎言里度过一生。

“你说，这个世界还会好起来吗？”小和擦净了眼泪这样问我。

我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蠢蠢欲动，表面却故意保持淡定。“小和，你想听真话吗？”

说完这句话的我感到了一点快意，一种属于能够逃脱惩罚的肆意加害者的快意。 谁说精神上的加害就不是加害了呢？

只要小和顺着我的提问说出“想听的是真话”这个回答，那么我就拥有了可以把世界上的一切肮脏事情展现给她看的豁免权。

即使她不给我准确的答案，我也可以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把她拉入现实世界。

我可真不善良。

小和听了我的话，果然有些怔忪。我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然后，我等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人总要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面临世界观的坍塌重建。我的已经塌过了，现在该轮到谁？

我游刃有余地引导小和回忆过去，抽丝剥茧、由浅入深，“最初的最初，你对这个世界是抱有什么样的认识呢？”

相信善良的人都有好运？相信做坏事都会受到惩罚？相信警察会把一切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相信这个世界早就实现了女男平等，新生的小孩不会被区别对待？相信万事有因果，命运带走的东西会在未来某刻补回？

“我以前是个很单纯的人。”小和眨巴着眼睛往上看，天花板涂着白色墙灰，她不想让眼泪再一次流出。

“单纯到固执。”

“你能想象吗，小学时会跟老师打小报告的会被大家讨厌的那种人，就是我。但那时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做正确的事的人会被大家疏远呢？”

“你告诉我，为什么呢？”

我只是听，没有回答，小和此时需要的不是我的回答，她需要的是倾听。

“然后我想，一定是我搞错了，做正确的事的人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呢？我最后的结论是，学校的规矩才是错的，僵硬死板的规矩适应不了情况复杂的现实。”

“我把自己推向另一个极端。我以为我会合群，会快乐，然而我感到痛苦。要摒弃我曾经认为的正确而去接受新的价值观，让我感到痛苦。”

“有段时间我常常想，为什么别人都乐在其中的样子，为什么只有我在痛苦？”

“后来我知道了，每个人都痛苦。每个人都不说。”

“痛苦意味着长大，意味着融入了这个世界。”

“过了很久很久，我早已丢失了当初的自己，之后我才恍然醒悟，曾经的我才是对的，为什么小时候常觉得大人更会做错事，因为他们是真的做错了。大人习惯性地说假到不行的场面话，会不约而同地不守信用，会随意带着自己的孩子闯红灯。遗憾的是，我也逐渐变成了这样的大人。”

“成年人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但他们和小孩一样不负责任，并且更会伪装。”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

……

等小和的讲述内容告一段落了，我递给她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