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荒谬极了。
我是如何令我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
一切都来得太过迅速,太快了,我反应不及,只能够依靠直觉。
是的,纯靠直觉来办事往往就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在生活中,事情有时会在一瞬间发生变化,人们根本来不及适应这种变化。——柯艾略
派出所,我对这个地方充满了陌生感。
简直是废话,毫无疑问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准确的说,是第一次以被扣押的方式来到这里。
让我回顾一下我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所做过的事。
我们知道,很多时候就是那么奇怪,我们并不能说清楚我们做一件事的动机是什么,尽管我们记得每一个细节。
文艺作品一般产生于对灵感的追忆。
我从现实中抽离,将自己的身份由参与者转变为旁观者,我以旁观者的身份走进了那场由我演出的悲喜剧里,目的是为了不让自己错乱。
可这终究只是一种虚妄。我选择放弃,不再继续挣扎。
让那不可知的答案永远漂流于空中,而我则将永远陷在沼泽里。
————
我在死去之后最先去到的地方是学校以及派出所。
一个听起来很怪异的组合,比救护车和太平间的组合更显冲突。
但在我内心的世界里,任意一个组合都要比它们怪异。
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至,我想我无法对它们进行解释。
当我正在经历它们时,我无法发现它们的特殊性,我所能做的只有忍耐。
而当我回望它们时,虽然我能够发觉它们所具有的特殊性,但由于我的身份由当事人转变为了观察者,这份感受也就由此减弱了。
而这也是尼采的永恒轮回所提到的——事情因为转瞬即逝而具有了减罪之情状。
一切都预先被谅解了,一切也就被卑鄙的许可了——昆德拉。
我想人生总是如此。人们都生活在一个迷宫中。
人们都在不自觉中走入了一座迷宫里,直到死去都无法找到出口。
想到这里我就释然了许多。
我选择将克莱恩所说的语句奉为真理。距离我上一次“发现真理”已过去了漫长的...我不知道。
——每当自己过的不如意时,只要想想生活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挺糟的,就会有种奇妙的释然感。——克莱恩
但更重要的是,我之前从未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我想,得到新的体验总是好的。
生命就是体验,包括死亡。
智者言:死亡扬起生命的帆。
此刻让我更多的去关注此刻,活在当下,活在这个派出所的审讯室里…
听起来多么的伟大,极端主义者们应该已经为我鼓起了掌。
真可惜我无法听到,因为我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审讯室里!
我无法想象出我面前的这两人会问我什么问题。
这句话正是暗示我已经展开了猜想。我想的是:如果他们的第一个问题是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该回答什么。
而正当我苦思冥想这一问题的答案时,我听到了他们向我提的第一个问题。
问题不具有任何水准,但值得庆幸的是,不是问我吃饭了没有。
是的,将期待值降到最低,也就不会迎来失落。
他问我的姓名,是的,我的姓名。
难以置信他们竟会对早已使我感到厌烦的我的姓名产生了兴趣。
如果我能够对他们提出建议,那么我会让他们多去关注一下今天的晚餐是什么,那显然比我的名字更加重要。
但即便我这么想,也无济于补。
人类文明的进步从很大程度上来讲就是学会伪装自己。
让我来说些我并不想说的话——我的姓名。
既然我从未脱离“愚者”的阵营。
“高逸。”我想我用的是中文。
这个回答显然令他们很满意,因为他们很快就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年龄。”
这是一个颇有难度的问题,当然这仅仅是对现在的我而言,我该回答十八还是十四?
实际上来讲,我回答十八才是说了实话,而回答十四则是在说谎。
然而吊诡地方就在于,对于其他人而言,我回答十八才是在说谎。
“十四。”
既然我已经说了一次慌,那就不介意继续说下去。
好极了!看来我已经彻底的抛弃掉了那些假崇高。
而更为关键的是,我面前的这两人显然更喜爱听人说假话。
例行询问的问题永远都是那几个,我不愿更多的去提,因为我已经对它们感到了厌烦。
他们两人明显对我的案件不抱一丝兴趣,也许是因为此类案件对他们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事,也许是案件虽然这令我的压力减少了一些,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尽管有人会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实在烂透了。
这两个家伙连我的动机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没有问清楚就结束了询问,甚至都没有对我进行思想教育——他们在我眼中已变为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的牵线木偶——直接就跳到了请我的法定代理人,即请家长这一环节上去了。